“依莱娜”他抚着她“依莱娜，依莱娜”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温和地叫着她的名字，好像他用这越来越轻柔的语调就能使她那痉挛神经的绝望的动平息下来似的。但是回答他的，只是泣；狂的动，痛苦的心过她的整个躯。他托住她的不住战栗的，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躺在那里。但泣并没有停止。像电一般，她边哭边搐，全都在耸动，仿佛有无数因恐惧和寒冷而产生的波缓缓地遍这受折磨的。全神经，几周以来就在张地等待着这最难忍受的一刻，现在已经被撕得粉碎；大的痛苦肆无忌惮地折磨着这毫无知觉的躯。

她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了，只好用力扶住桌。突然她明白了，刚才在那家房门窥视的就是他呀；她心里早就预到是他在那里，在那一瞬间她的思想就全了。

“走吧。”他用沉闷、梗的声音说。她呆呆地望了望他。因在自己内心最秘密的角落意识到要服从他而惊讶不已。她不由己地移动脚步跟着他走。

守候在街对面一个人家的房门，但现在她走近时，那个人却向后远远地退到廊里去了。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那个人很像她的丈夫。今天她这是第二次产生怕在街上突然见到他和他的目光的恐惧心理了。得真切些，她迟疑地站了一会儿。但那个人消失在黑暗里了。她心神不宁地继续向前走，心情张得奇，总觉得好像后边有一人的目光看着她的颈项。她又转过来，但那里连个人影都没有了。

不远就是药房。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就走了去。药剂师助手拿起药方，准备取药。就在这一分钟里她便把一切东西都看在里了，光亮的天平，小巧的砝码，不大的标签，还有柜上边那些标着形生疏的拉丁文名称的小药瓶。她下意识地随着目光拼读着这些药名。她听见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她闻到特殊的香味，各药品散发来的那腻人的甜味，于是，她突然想起童年时代她母亲总是要她去买这类药，因为她喜闻这药味，喜看那许多闪着奇光异彩的小瓶小罐。这时，她猛然记起，她有一次门忘了跟母亲说一声，她可怜的老母亲对她多么挂念。依莱娜惊恐地想，她当时是多么害怕呀…但药房的店员已经在数那些从一个大肚瓶往一个小蓝瓶里滴的明亮的滴了。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仿佛是死神从这个大肚瓶到了那个小瓶里，很快它就要从这个小瓶她的血，她不禁到有一寒气咝咝地通过了全。她麻木地，如同昏昏睡般呆望着他的手指，那几个手指现在正在把瓶在装满了药的小玻璃瓶的瓶上，在那潜伏着危险的圆瓶上包了一张纸。可怕的思想一，她的一切官就都被箝制住了，完全麻木了。

“您给两克朗吧。”那个店员说。她从沉思中醒来，神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她机械地把手伸到钱包里去掏钱。她心里觉得还像梦一样，她瞧着那些币，就是不能立刻辨认大小，不自觉地拖延了付款。

她不由得转过来。她的目光忽然呆愣愣地不动了。原来是她的丈夫闭着双站在那里。他的脸很苍白，脑门上冒了汗珠。

他们沉默不语，一声不响。不朝他看，她也觉到了他是在克制着自己的情。终于他向她走了过去。近了，现在就要到她跟前了。她都能到他重的呼了，她瞪着呆滞的像蒙了一层云雾似的睛，看到他两的光一闪一闪地从房间的黑暗里向前移动。她等着听他大发雷霆，她怕他的手猛力一把把她抓住，吓得四肢僵，全发抖。依莱娜的心停止了动，只有每神经像绷得的琴弦在震颤；一切都在等待着惩罚，甚至可以说，她是盼他发怒了。但他始终都不声，她不胜惊奇地到他走到边来竟是那样的温柔。“依莱娜，”他说，他的声音显得格外柔和。“你我还要彼此折磨多久呢？”

就在此刻，她觉得她的胳膊冷不防被人推到了一边，听到币落到玻璃盘里的响声。一只手从她边伸过来，抓住了那个小瓶。

这时，犹如一野兽的下意识的哀号，突然间，像风似的，以极大的冲力从她心里爆发了，终于冲来了这几周以来一直闷在膛、压在心底的泣。仿佛有一只愤怒的手揪住她的心拼命地摇动，她像喝醉了酒似地摇晃起来，要不是她丈夫一把扶住了她，她就摔倒了。

她走屋。他随她来。四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清。他们一直没说一句话。他把包瓶的纸撕下来，打开小瓶，倒掉药，然后就使劲把它扔到一个墙角里去了。听到啪啦地一声响动，她吓得周一颤。

到了楼梯，他让她走在前面。他一不在她边走了.她的步履立刻摇摆起来。她停住脚步，镇定了一下。他一把扶住了她的胳膊。这一碰反而把她吓得一哆嗦，她赶加快步伐，走完最后几级楼梯，来到楼上。

他们并排沿大街走着，彼此谁也不看谁。他手里一直拿着那个小瓶。有一回，他站住了额的汗。她也不知不觉地放慢了脚步。但她不敢朝他那边看。谁也不说一句话，街上的喧闹声在他们之间起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