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你画。”小石兴起，在另一边脸上依样葫芦。

小豆第一次扮演人，吊梢凤，胭脂绯红连绵腮边脸颊睑上，不知像什么。也许一个初生的婴儿也是这般的红通通。

于是都仔细端详镜中的脸，抖呀抖地装扮着，最后摇一变，成为一个个古人。

三伏天，狗得也伸来。

“董卓半威武也使不来，一味往‘’里躲，淞阵啦？”

上场了：生是吕布，旦是貂禅。还有董卓，诸葛亮，关公，张飞。战战兢兢唱一场。小石场时，小豆躲在一偷看，手心都汗了。到他场，二人在茶馆的中心，勉力地唱着不属于他们年岁的情，一也不明白，只是生生的背着词儿，开腔唱了。吕布与貂禅，茶馆。是呀，群英会“群英”的奠基。

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小石你你自己不就成了？嗑一个放三个，行好没有孳。你替他画了，你自己不会画，这不就害苦他？以后你照顾他一辈呀？”

终于锣鼓响起。拉胡琴的歪鼻丁二叔问：“准备好啦？上场咯！”

小石只好死死的溜开，还嘀咕：“一辈就一辈！”

师父又过来打量小豆的装扮。不对劲，加添了数笔，发牢：“祖师爷赏你饭吃，成了红角，自有包师父，现在？谈不上！”

“你这诸葛亮，笨！学艺学到狗上去啦？”

正式扮戏了。

趁着师傅外，找爷们有事，大伙奔窜至此玩乐，打战，扭作一堆堆小山。还有人扮着关师父平素的凶悍模样儿，瞪

“关云长怎么啦？千斤白四两唱，你还吃‘栗’呢！”

“张飞卖气力，抢到台中心嘛？”

“你这吕布，光是火爆，心一慌就闭，怎么唱生？我看你不如扮个狗形算了！”

还没下妆，十岁上下的“群英”一字排开，垂手而立，让师傅检讨这回蹋台毯得失。关师傅从来不赞，这回更是骂得慌——骂尽了古今英雄：

小豆自镜中朝他个鬼脸，他也不反应，自顾自装去，好一副倔脾气。

师父这四下数算了一番。你瞧他那茸茸的脸，盖住了三分得意劲儿，心里有数：功夫还真不赖，不过小孩儿家，不得，非骂不可。多年的大走成河，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最初是唱茶馆，后来又了小戏园的场了。戏班后台有大锅饭，唱戏的孩可以在后台吃一顿“保命”饭，平时有粥，有面窝窝，饱。过节也有馒吃。

个戏码，替你个场就是。可咱的规矩——”东家：“第一是唱白天，第二是唱开场，第三”

“还有貂禅，下来，一都不媚，还说‘四大人’哪？睛往哪儿瞧？瞧着我！”

“成啦成啦，给孩一个机会见见世面，踏踏台毯嘛，这就是鞋面布帽——升了。其它嘛，赏孩们几大枚心钱就好。”

二三十年代，社会中人分三六九等，戏曲艺人定为“下九”属于“五字行业”哪五字？是戏园，饭馆，窑，澡堂，挑担。好人都不“跑江湖”事儿。五中的“戏”那么的让人瞧不起，在台上，却总是威风凛凛，千姣百媚。面戏衣，把令人沮丧的命运改装过来，承载了一时风光，短暂欺哄，一一都是英雄人。

“哎，用白的用白的，你瞧，你这边不是画多了吗？钟无艳一样！”

河畔，一群只穿布的孩，喧哗地下去。

前台左右各有上场门下场门，后面闹嚷嚷的。师父给每人画了半边：“自己照着这一半来上油彩，给你们看着样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