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

“你会生气吗？”

“何以这样问？”

“不，我只猜想不到你生气的样子。”

“我生气没有‘样子’，只有‘心情’。我不晓得发xie。”

“为什么？”

“——这是因为我自小没有生气的权利，没有父母供我撒jiao，或弟妹给我差唤。稍懂人xing，已在倚红楼三家手底下成长，接受一切礼仪训练，也没有生气之经验。我的专长是卖弄风情，我的收获是shen价日高。最大的快乐，只是遇上十二少——”

“我明白。”

“你不明白呀。我多么希望，可以在他shen上发脾气，只有在心爱的男人shen上发脾气，才是理直气壮的。”

“一次也没有吗？”

当然我记得，当十二少为她放弃了一切，却又终逃不过走投无路的困扰时，爱情越nong1，龃龉越烈，都是因为：爱，并非一zhong容易的事。在那么艰涩的日子里，如hua没有发过脾气吗？

“有的，就是那一天——”

那是刻骨铭心的一天：

十二少，向她，提chu，分手。

如hua平素卖的是笑，自懂事后，她的“事”便是令男人快乐，令男人喜huan她，并不知dao，原来她也可以遇到一个令她快乐，令她喜huan的男人吧。那已足够。——谁知一天男人说…

新chun正月里，正是大戏锣鼓最热闹的时分，大中小戏班，都忙于演chu。如果连这兴旺的佳节也乏人问津，仿效观音大士坐莲(年)，那也真是华光师傅不赏饭吃了，不如及早回tou是岸。十二少在华叔的班子里，只是一个新扎小角se。有时甚至只在日班踏踏台毯而已。在太平大戏院，又似比外tou铁pi架搭的棚子要好得多。这冬日里的一天，十二少台上参演《梁祝恨史》。不是梁，不是祝，甚至不是士九人心。后台除了大佬倌拥有自己的厢座外，一干人等使用公共的镜屏脂粉，公共的戏服。公共的反映，你反映我，我反映你，不过是苍生一角。梁祝的书友之一，没有名字，不是甲乙丙，便是丁戊己。

当梁山伯与祝英台在私塾中为女子地位而辩，当梁山伯发现祝英台耳上穿了孔时，他们的同窗书友，便在旁起个哄。——这样，又是一chu戏了。并没有“化蝶”的福分。

十二少的母亲来看了，堂堂阔少，自食其力？真是丢人现yan。母亲气病了。父亲yan看不成气候，又闻得他shen染烟霞癖…

托人辗转相劝：“你才二十四岁…”多有力的罪证！

是的，一个大好青年，二十四岁。

戒了鸦片，与烟hua女子分手了，回去还有一家子热诚的huan迎，既往不咎，脱胎重生。

二十四岁。才这么年青。往前瞧，一片锦绣。十二少对着这公共的镜屏，背后人声鼎沸，喧嚣纷纭，一切都淡chu了。他一bi落妆，抹去脂粉，细看一张憔悴得不成人样的脸，自己都认不chu来，那曾经一度的风华。

一个人要回tou，总是晓得这样想：也不是错，mei丽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永远在心tou上的。——不过，也差不多过完了。

无从开口。

在十二少小小的居停，中环摆hua街一幢唐楼的三楼，如hua水葱似的手，正在搓着面粉团，她正学习怎样弄一锅汤圆。niechu一小粒一小粒的粉团，然后一粒粉团包一粒片糖馅。圆是不怎么圆，怎么搓都不圆。有时，片糖的方角，竟会掺了chu来，于是可以预料得到，不消一刻，糖在沸水中rong了，便缓缓地漏掉，混在水中。糖的芳踪，杳不可寻，那汤圆，成了一个空心的wuti，在水中漂漾。

十二少刚刚开了口。

如hua听了，好像并不真切。她只guan搓她的汤圆，一个汤圆，来回往返的，恨不得碎尸万段，谁知它又那么黏腻，糖也半rong了，在手心，一切都混淆，渐渐地变成黯灰se的白粉团。良久良久。依旧是一个汤圆。横看竖看，都可算是汤圆。但，却不可以吃了。煮都不用煮，已知吃都不必吃。

“振bang，你不要我啦？”

十二少霍地起来，自shen后把如huajinjin搂住，那么jin，没命地吻她。好好的一整盘干面粉被撞翻，洒了两个人半shen。

如hua蓦地转过来，狠狠地掴了他一记。狠的只是心，但因挣扎得不如意，打上去力dao不足。十二少不加阻止。如hua把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