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以后的日怎样？你为什么要寻找他？你比他早死？抑他比你早死？”

“不知？什么意思？”我忙问。红就是红，不红就是不红。30年代的佬倌，一切立竿见影，不比今日的明星，三年才拍一戏，年年荣登“十大明星”宝座。她们只在“登台”时最红。

“为了十二少的前途，我对华叔苦苦恳求，直至他勉为其难，答允了。拜师之日，我代他封了‘贽仪’金一百元。”

我住她的手：

“那就要视环境而定了。”

这是如心上人，她会答“他红不起来”这话吗？

“有佬倌收他吗？”我想到就说。

“你如何有这许多钱？”

“怎么没有？”如为情郎颜面而辩。

“约港币四百元。”

我和阿楚，在问了一大堆问题之后，也无从整理。一时间又想不起再问什么。这都是一些细碎、温柔的生活片段，既非家国大事，又非边新闻。

女人通常讲“不知”真是巧妙的应对，永远不破绽。

“不不，请勿误会。”阿楚打圆场“他的意思，是当年的佬倌架很大，拜师不易。绝对没有低估十二少。”

——当然，在情游戏中，最重要的，也就是第一。

去学戏。”

“十二少知吗？”

“而且，”阿楚乘机再狡猾“我跑娱乐圈知，访问老一辈的伶人时，都说他们当年追随开山师父时，等于是工人侍婢。”

见如气平了，阿楚得意地朝我撇撇嘴。

但我真是一直通到底。阿楚以手肘撞我一下。

“找个瘟生，斩之。”

“那是多少钱？”阿楚问。

不过，即使如为十二少的骨气辩护得不遗余力，到底，我们还是了解：都是如的说项。在十二少仍是失匙夹万之际，他与如已是太平戏院常客，看戏曲，纯是玩票遣怀。人生如戏，谁知有一天，他要靠如在酒家开一个厅，挽人介绍大佬倌华叔，央请收十二少为徒，投戏班。

“永定，何谓‘不过’是殉情？叫你殉情你敢不敢？”

“啊——”阿楚叫起来。

这侧款款而坐，斜靠座位，尽态极妍的女，波顾盼间，许有未泪痕。问世间情是何…

自此，十二少心情长久欠佳，但觉无一如意事。不容于家，不容于寨，又不容于社会。为了与一个痴心女相，他付的代价不能说不大。

“他不必表示‘知’。”

“十二少有没有红起来？”

真伟大。我想，如果有个女人如此对待本人，我穷毕生力去呵护她也来不及。但这样的钱，如何用得安心？

“我们一齐死。”

“有时，他以冷酷的面孔相向，”如泫然“甚至借题吵骂，我都甘心承受。他在无故发脾气之后，十分懊悔，就拥着我痛哭，哭过了，我对镜轻匀脂粉，离开摆街，便到石塘咀。”

华叔见十二少眉清目朗，风倜傥，段修长秀俊，有起码的台缘。要知登台演戏，最重要是第一。

我们都不懂得情。有时，世人且以为这是一“风俗”

“不过是殉情，你嚷嚷什么？”

我们都忘记了前因后果。前因后果都在红尘里。甚至，我竟忘记了她为什么上来一趟。

虽然华叔看名面上，徒弟常务如倒洗脸、装饭摇扇、抹桌执床、倒痰盂等工作，不必十二少劳，但贱役虽减，屈辱仍在，新扎师兄要挣扎一席位，也是不容易的。

还是阿楚心清：

我前仿见一架长班车（私家手车），载着千百媚、滴粉搓酥的倚红楼名，招摇过市。她又上班去了。阿姑的长班车，座位之后竖了一支杂扫，绚缦彩相映。车上又装置铜铃，行车时丁当作响。

“不知。”

她无限依依：“有时关上门，在门外稍驻，也听到他的嚎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