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你接受每一个男人，你温存地接受爬上你，你内的死亡。你听见死亡咿呀咿呀地摇动竹床，你觉死亡羞怯而柔情地碰你的嘴、脯和。

阿绵把襁褓打开，一抻包被，小给抖落来，脸朝下，整个是蓝。

好乖，我把他搁在床底下。不怕老鼠咬？

恩。

跟我这颗一模一样。阿绵指脊背。

扶桑的门没拴，她推门来。

丝线挽个圈，住背上一粒浅黑的东西，阿绵手猛一。细小一注血从背上淌下来。阿绵挪去两步，到香炉了撮香灰捺在那上。

阿绵说，你别咳了，我求你个事。扶桑仍是哭天抢地一样咳。

扶桑把阿绵的请求答应下来。阿绵是一路敲不开门才找上了扶桑。

昨晚没听他哭。

阿绵送走客人，去敲她邻房的门。没人理她，客人走了，都在补觉。

痦生的地方很坏，要背一辈柴草、塘泥和债。哦。

阿绵说，你这样咳会把心咳个大。

扶桑的咳把的哭压住了。

一个饼我撕成四半，搁在东西南北，早上去看，饼有了。把省下来了。

阿绵说，我拿来一榨丝线，你替我捺住，我把他这颗痦勒掉。

三叔公是他爹？扶桑问。

午饭时间是这座楼的清早。三两房门开了，走男人来，稀松系着，脚后跟踩在鞋帮上，辫里糙。那是包了夜的客人。在走廊或楼梯上碰见，大家都把脸别开，谁也不看见谁。真混不过去，相互换一烟卷，挤眉说两句只有对方懂的话。

扶桑我想求你的爸。

扶桑再也闲不下来参与谈话，咳得整个人裂成一千片了。

今天要走了，阿绵说，三叔公要带他走。卖到外州去。

阿绵又说：我爹在这里就有个大的，我妈卖我就是堵那个的。

问这个字是什么意思。有次我在一个四十岁的留学生墙上也看见它，我半晌不敢转脸，怕它的主人看到我中的不敬。我想这空虚字被写得如此夸大、造作，我当然就不懂它与生俱有的意思了。

你听见没有？我听见了：四只脚在木楼梯上爬行。是来送你到那个叫医院的地方去的人，抬着麻绳系成的担架。走廊里有几扇门拉琴那样嗯嗯地开了，又关，她们说，两张招魂牌又来了。

阿绵刚想说话，扶桑咳嗽起来。她发度有七天了，客少了一半，夜里咳得左邻右舍的嫖客直发牢。

三叔公有这么靓？阿绵说。卖掉了送娘娘就不送了。阿绵怀过四胎，都用药打掉了，最后一个怀得，下的药把阿绵从床上打到地上，胎还在那里。末了世，在场的人都暗自清了一下的五官和四肢，发现竞一样不少。

扶桑往竹床内侧挪一下，阿绵从怀里把个两个月的掏来，搁在空的地方。阿绵十五岁。

扶桑一面一面隔着呛的泪瞪她。这事在她们中不奇。男人说要娶谁谁，准得很，只要愿一许，他就再不。等在这的心也等，便找个素来要好的妹，私下拜个天地。这样有病灾时会有一份名分下的照应。有私房话想讲，就有了个己；洗澡有个搓背的，蚊叮咬有个搔的，牙发狠，也有了个拌嘴的。男人不能去同他拌嘴，勤快他自己动手揍，懒些的便闹着往回要钱。

扶桑从剧烈的震颤中空，同意阿绵的预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