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

她说：那太好了。我付你每小时十五元。

我突然打了个寒噤。我母亲和刘先生一个失之臂，我便错过了这个简妮弗或加西卡。

是的。

没意见。

更幸运你没找个艺术瘪三！她在我肩上一拍。

她从包里取一个小本，写下她的电话卡密码，给我，让我每小时给她打个电话。她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平直地看着我。

未婚夫。我们订婚了。

她哈哈哈地乐起来。

的跟鞋举着，犹如脚杯托起一盏盏香槟酒。我也会像这类场合最得的丽女一样，把跟人的往维持到最浅，把谈话内容维持到最淡，绝不拿任何一个真实的笑脸当真。我这样款款走过一个米莉那样的老贵妇：你好吗？她回答：还好，只是我的母亲上半年去世了。我回她说：那就好，那就好，见到你真好！…

听我爸爸说，你的男朋友是个外官。

她的面孔又公事公办了。她说：我先给你三天的工钱——七十二小时，我全算你工时。你有没有意见？

我也跟着乐。不乐伤和气的。

你得原谅我的直率，国外官工资可不怎么样。政府的公务人员都没钱；外官比邮差、军人的薪可能稍一。

行。

二十。怎么样？

她取一个大钱夹，里面有一个支票本。她开支票的手势很漂亮，把支票从本上扯下来的动作更漂亮。以这漂亮的动作，这帅劲，她买房置地，买设计家的窗帘、家，买她那匹价值五万元的。讨价还价的乐趣不在于省下几千或几万块钱，而在于她占了上风，成了一局游戏的赢家。她的讨价还价还是她愚人，打趣人，抬举人的一方式，或是她的调侃或调情。她可以在讨价还价中嗔怒，憨，发嗲，她可以撅嘴或仰面大笑。你若不给足她空间时间让她把所有的回合完成，那你就没伺候她把一项游戏玩尽兴。

这个对钱落落大方的女人差一就是我。

我对简妮弗（加西卡）说：我可以留下来守候刘先生。

听见了。

那可得恭喜你。

我说：可不。

你刚才听见我跟护士谈守护人的价钱了吧？

我发现她现在在跟我说话了。她谈的问题非常奥，因为是有关国的混账遗产法。她说她父亲没听她劝告，没如何如何，结果导致了怎样怎样的后果。我只懂得后果是她可能会少个几百万。如果我父亲不及时攻下我母亲，刘先生就会在我母亲内造这么个简妮弗（加西卡），她也不眨地提前谈着父亲的后财产。用一串串鸟兽语言的法律词汇。我也会像她一样，把生死置之度外，冷静超然地谈钱。这样谈，钱便不再是个好东西，而只是个客观存在的东西。这样的客观。可以使人在钱面前不再两面三刀：心里它得作痛，嘴里却要讲它坏话；私下里同它亲得不能再亲，人前却要扭怩，却要反，却要说：“不就是钱么？！”

我说：好的。

她企图挑逗我伺候她玩游戏，我却老实的怎么都行。穷到我这地步，也就没什么回合跟她玩了。我也被她谈遗产时的实事求是态度所染，居然不到钱是个丑字。穷成我这样，大概也能来一大气。能诚实地承认穷，诚恳地表达对于钱的兴趣，就是穷者的尊严。能

她伸过手来握住我的手。笑得又甜又。但我想她的心里纹丝不动。

噢。好在我找的不是邮差。我说。

我说：那就二十五块一小时。

我刚才的价有谈判余地。你可以提你的价钱。

她可真坦诚，真大方，一儿不羞涩。

简妮弗（加西卡）不必这样。她不必作态，佯装，她就这样坦、大方地谈着由父亲死亡而给她造成的一次财富增长。原来对钱许多姿态的人，对钱厌恶、不屑的人都是没有钱的。对钱满不在乎的人，钱之于他们恰恰是命攸关。

我们谈的三十块一小时是有过训练，也有证书的。

她又一次握住我的手，说：成。

她说：你很需要钱，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