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

里昂会瞪着yan等我说下去。他一直等我兜完圈子，兜开一大堆的不相干，终于到达了事情的要领。而直到我嘟嘟哝哝全讲完了，他还是找不着要领。他会继续无辜地瞪着我，认为很可能是我的英文表达差劲而造成他的不得要领。我用了那么多“因为”、“但是”他完全看不chu逻辑。我有未婚夫，这和他有什么矛盾呢？我将和我的未婚夫结婚，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呢？我和我的未婚夫相爱，难dao他里昂有半点企图要取缔，或者取代？我蝶蝶不休在澄清一个对于他始终没有混淆过的事情。他瞪着我，我明白他瞪着我的意思：从一开始我就以为你懂，现在你把我胡扯到一件风maniu不相及的事情里去了；你的胡扯让我想到人世间俗不可耐的那桩事情，人们guan它叫“三角恋爱”里昂会觉得好笑，我一而再、再而三地讲清自己的shen份，这样的qiang调不得不给他也划个shen份，而给他划定的shen份跟他文不对题。

这是必定的局面。

我第十次把话咽回去。

他突然回tou问我：你渴吗？

我端起玻璃杯，里面的冰块叮叮叮地碰撞，发chu进裂的细小声响。

他说：要不要一杯血玛丽？他们的血玛丽zuo得特臭，只有万不得已我才会喝。

我告诉他有水喝就很好。他不再jian持，但他看chu我有一点分心，我心里那gu湍急的yu望搅得yan神涣散：是想得到更多、更明确的他。是想有个明确的动作来划定我们的shen份。是想延长这朦胧期，或想终止这朦胧期。我想说：里昂，我们这zhong秘密gan觉最终是无法向我们自己保密的呀；你不命名它，它终将也会有一个不可抹煞的名分。你不可能一直朦胧过去…而我知dao这些话一旦说chu口就会要多蠢有多蠢。里昂的音乐、王阿hua的画、海青的雕塑都让我有些懂得他们这类人；就是不去给情gan、gan觉、心绪，甚至行为、活动命名的一类人。他们尊重这些gan觉和行为，就原原本本地尊重、原原本本地转达给别人。世上有多少没有名目的情gan、gan觉和动作啊！

我对于他们，或许是个把一切都以文字命名的蠢笨的人。

我看着里昂放在我手背上的手。这手七岁起开始把无法命名的gan觉敲到钢琴键里。里昂告诉我，他是个很不怎么样的钢琴家；当他每每意识到自己不能老老实实zuo个钢琴家，他就宽wei地想，我毕竟还能作曲；当他每每承认自己不能心甘情愿写些如歌如泣的旋律chu来时，他宽wei地想，我毕竟还能弹弹琴。他告诉我他两样都很初级，因为只有程式化的训练才能使人走向高级，而他仇恨程式化的训练。他说世上没有一个旋律是独立的，每个旋律都有其它旋律的gan染；每个旋律的父亲都是个失疑点。他跟我在电话上不止一次地gan叹：世界上要没有这些经典作品该多好——它们像个取之不竭的ju大jing1子库，向我们甭guan多么纯洁血统暗暗输入jing1子，你永远也闹不清你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分娩chu来的是谁的杂zhong。

门口进来一对男女，男的穿着mao料大衣，里面必然是西服，（很可能还是三件tao的西服），领带结得端正之极，扭tou、打嗝都不行。女的tou发上pen了太多发胶，眉mao修得太整齐。一个律师（或会计师）和一个办公室前台小姐（或律师助理）。俩人一看室内的气氛就对视一yan，都认为这不是他们来的地方；这地方不安全。他们听说了一个有名的咖啡馆叫“无chu路咖啡馆”本想来探探险，如同文明人对非洲或南太平洋岛国的赏光。但他们一进来就发现这里的人不是在玩野蛮，是真格野蛮。他们个个chou大麻，创作得罪大众的诗或画或音乐，或者干脆不要任何得罪人的形式，就专门跟大众作对。

一个女子走上舞台。说是舞台，不过就是圈起的一小块空地。白热的一束光从她tou上浇下来。她打开一个纸卷，开始念上面的句子。句子卖弄着无dao理和无逻辑。她的tou发也染成紫黑的李子颜se，穿件shen绿的天鹅绒短裙，tui上tao着jintuiku和带一圈穗子的niu仔靴。

那对进来不久的男女听了一会儿女诗人的大麻嗓音，恶心地笑了笑。他们想，这些人认为jing1神世界靠他们推动呢！仅仅五分钟，他们就受够了这个著名的“无chu路咖啡馆”最后看一yan把叫床认为是诗朗诵的女才子，拜拜了此地。

里昂看那个被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