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里昂遥远地指教着我：手抓住龙，抓稳了再蹲下。没错，姿势很难看，不过谁也看不见你！

我对着池上方一块镜理发，隔着布帘大声问里昂：洗澡也是这里吗？

低多少。他在昏暗的冰箱里翻箱捣鼓了一阵，找到两捆芦笋。走到远远的角落，消失在一块布门帘后面。我发现在这房内，从一到另一必须步行颇大的距离。从冰箱到电炉至少得步行二十秒钟，而从我所坐的椅到角落的布帘，就不能迈方步了，就得像里昂刚才那样小跑。此时从布帘后面传哗哗的声。声音在光秃的墙与地面上飞溅，回音十分喧哗。里昂手捧着洗过的芦笋从布帘后面复，告诉我可以帘内去方便。

很多阔人不是自找的洗冷澡吗？在阔佬那儿，什么自作自受都是疗法。

里昂大声回答：对呀。所以海青和王阿从来不冒。

我说：这些芦笋可不能算鲜了。

里昂拿两只青瓷大碗，为我舀了一碗稀里糊涂的。它看上去大致可，但闻起来十分鲜。里昂说：吃起来不像它看着那么可怕。

非常温柔，并且刚。

他“嗯”了一声。稍稍沉，他说和王阿分手之后的四个月，他没来，直到他和她见了面都满不在乎了，他们才又密切走动起来。

我步行了颇长时间，才到达这个“写意”的卫生间，发现只有一个泥砌的方形池，和国内的公用池近似。池上方有个大的龙。大概在三十年代这仓库刚建成时它就在这里了。我研究着池的多用，判断是：只有攀到它的一掌宽的池沿上，两只脚各踩住长方形的一条边，面朝池内蹲下——一个多么不雅的、杂技般的姿势。

我说：这是我一生中吃过

我他的教练行每一招式，完成了动作，放碗的，冲洗了池，下发低回沉的声响，如同消化力极其大的。我系着，一面任龙宣。我想，清洗和排之间，只隔着这。正如狼汉们和海青、王阿之间，仅是墙外野营和墙内野营的区别。

也很温柔。

我壮着胆舀一勺汤，里昂担忧地看着我，见我没有什么意外反应，才放心去吃他自己的。

我徒步走到电炉旁，大锅里发轰轰的响声，如同一只锅炉。里昂揭开锅盖，把芦笋一掰断，舍弃尾。我照他的样起来。芦笋应该在两星期前被吃掉，现在只剩前面三分之一的绿了。我学着里昂把择的芦笋投沸腾的大锅。里面是半锅气味丰富的汤，一些禽或兽的白骨沉沉浮浮。里昂告诉我，这是海青和王阿的“天长地久汤”不断扔生、鲜蔬菜去，锅内永远不枯。

是很漂亮。

他说：很新鲜啊——上礼拜才买的。

我走“洗手间”说：冬天怎么办？也洗这么冷的？

我别有用心地说：王阿很好啊。是很好啊。

她很漂亮。我又说。

我说：芦笋应该这礼拜买，这礼拜吃。

我说：你常来这里？

他说：你想吃这礼拜的新鲜蔬菜？他笑眯眯搅动稠厚的一锅汤，接着说：那你下礼拜再来吧。

他这样和我看法一致，我就没法打听下去了。他用这法截断我对那个秘密的接近，游击也好，正面攻也好。他态度很鲜明：你想猜疑就去猜疑吧，我绝不会帮你忙去驱开你无论多么大的疑惑。他转移话题，说这个“天长地久汤”是王阿的伟大发明。所有朋友都认为这是王阿了不起的地方：她从来不任何人，其实谁都在她的照顾中。她从蚤市场买回过期的菜、、，冰箱，谁来了吃什么都有，谁都可以各取所需，在同样的汤里煮不同的菜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