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白麻雀

她拿了解溲的工ju就往帐篷外面跑。刚降过lou水，草地一gu腥气。她跑了五分钟，一tou扎进一人高的黑刺ba丛，才开始用小洋镐刨坑。“女子牧ma班”的女娃们就在帐篷边上刨坑，说万一碰上男人，就用洗脸帕子把脸蒙上，只要不给他看见脸，天下pigu都一样。可她不行，胀得多慌都得找片林子或草丛。

坑刨了一尺来shen，她开始用小洋锹chu土。一个月一次的“办公”坑得挖shen些。不然牧ma班的两条狗会把脏纸拱chu来，到chu1拖，才要臊死人。

她骑着坑蹲下，才顾上四chu1打量，看看有没有狼或者豺狗打她埋伏。就在她蹲着的一会工夫，天亮透了。牧ma班的女娃儿们说，小萧排长跟我们zuo野人时间长了，就学会屙野屎了，恐怕那时候回成都进军区的高级茅房，倒不会屙了。

女娃子们叫萧穗子“小萧排长”发现她比她们最年轻的还小半岁，就叫她“青沟子排长”（意指小孩pigu上才有块青）。她们知dao她天天ba望离开这里，回到有高级茅房的城里去。她在这里ti验生活，也让她们烦得很，每个人都要假装讲卫生，再渴都要用珍贵的水来洗脚。好chu1也是有的，因为她是场bu的客人，军ma场每隔一天派人送一条羊tui或一桶niu血旺，有时还送洋葱、莲hua白。女娃子们一餐能吃一桶niu血旺煮洋葱。

黑刺ba一阵响动，大颗的lou水冰冷地落下来。萧穗子猛地回tou，没见什么，又蹲回原状。苦就苦在这里，一有风chui草动，前面tui蹲得多麻多酸也白搭。她想，学牧ma班吃脏手指捻的面条、脏ba掌拍的饺子pi都不难，难的是吃完之后yan下这一步。

这回她明明听见了响动。chu帐篷太急，只顾拿镐和锹，偏偏忘了“五四”手枪。只要“响动”往前一扑，她连ku子都来不及提。她不动声se地蹲着向一侧挪步，手指去够扔在一米外的洋镐。“响动”却在朝另一侧挪步。她庆幸刚才是白蹲一场，不然步骤会复杂许多。她一手束pi带，一手把镐锋调整成拼刺状态。tiao舞蹈的“青沟子排长”军事素养差得很，扎个白刃战架势还是有模样的。

她瞪着“响动”

“响动”也瞪回来。这时远远地传来狗叫。跟夜牧回来的狗正往这里跑。萧穗子缓过一口气，咽一口唾沫，转脸叫两个狗的名字。等她回过tou，手里武qi坠落到地上：对面的黑刺bashenchu1，chu来一个脸庞。萧穗子十八岁的小半生中，从未见过比它更可怖的脸，颜se就是隔夜的niu血旺。

事后牧ma班说“青沟子排长”叫得比狗还响。大家提着“三八”老tao筒跑chu来，以为狼在撕她。女娃儿们很快把一个人从狗的纠缠下解救chu来，绑上绳子。

萧穗子这才看清被牧ma班捆绑的是个女人。又厚又长的长发鳔着灰垢，乌蒙蒙的毫无光泽。她两个yan珠子让陈niu血旺的紫红se衬得又白又鼓，成了庙前的门神。

牧ma班和她用藏语对话。萧穗子大致明白她们在问她，上次丢掉的两双尼龙袜，是不是她偷去了。她一面否认，一面瞪着萧穗子。女娃儿中的一个告诉萧穗子，藏族女人爱mei的就用热niu血涂脸，保护pi肤。她们也试过，效果不错，可惜热niu血太稀罕。

她们问她是否偷过ma料。ma料是黄豆渣zuo的，烤一烤人也爱吃。

她不否认了，咧着嘴笑，一张笑成了两排鲜粉se牙床和一堆白牙，萧穗子赶jin不看她了。不看她还是gan觉她的两只yan珠子瞪着她的脸，她军装的红领章，她八成新的黑pi卫官靴。萧穗子想“瞪”不光是yan睛的活动“瞪”就是她这样：鼻尖、两个鼻孔、一嘴牙以及整个思维共同形成的凝聚力；“瞪”是这凝聚力向你的连续发she1。难怪在黑刺ba丛里，没见她人就gan到了她的“瞪”

她忽然说起汉语来。腔调和用词有点奇怪，但是相当达意的汉语。她承认她在牧ma班附近埋伏不少天了，靠ma料果腹。回答时她两只黑mao茸茸的yan在小萧排长shen上眨着，眨得她直yang。终于她说：“解放军好白哟！”

审chu的结果，是她想当文艺兵。牧ma班女娃儿憋住一脸坏笑，问她想去扫场子呢，还是搬板凳。一个说：“那，这位小萧排长缺个提夜壶的，你去不去提？”

萧穗子踢那女娃儿一脚。

大家还没笑完，就听一声：“索尼呀啦哎！”她唱了。

简直不能叫唱，就是歌声的一个轰然爆炸。

女娃们一块去瞅萧穗子，想知dao她对这歌声的评估。萧穗子却没反应，只是瞪着这个女藏胞：没有姓名，没有年龄，没有来由，却有一条石破天惊的歌hou。第一个gan觉是她嗓音的结实，一口长音吼chu去，直直往上跑，快到“降B”了，还有宽裕，还远远扯不jin撕不碎。说它优mei有些文不对题，但它非常独特。萧穗子虽然不太懂声乐，却明白这条嗓子是宝贝。

当天傍晚，她写了张便条请送羊tui的人带回场bu。她让在场bu搜集音乐资料的两个同事尽快来牧ma班。她说她发现了一个“才旦卓玛才旦卓玛：西藏著名女歌唱家。”

一连几天，场bu没有一点音讯回来。两个同伴中有一个是声乐指导，叫王林凤。王林凤到军ma场不光采风，也想选ba几名藏族演员。

萧穗子等不及了，一天跟在场bu的niu车后面，骑了两小时的ma，回到场bu。王林凤高原反应，靠在床上给场bu演chu队的歌手们考试，听了萧穗子激动的报告，无力的手指朝一群藏族考生划了划，说：“能歌善舞的民族嘛，拉chu来谁都能唱两嗓子。稀奇什么？”

她把王林凤煽动了一晚上，最后王林凤妥协了，答应再加一场考试。

回到牧点，萧穗子把“才旦卓玛”叫到帐篷里，想给她一点台风训练。她不断地说：“手别老去搔鼻子，脚不要luan踢，站就站稳。yan睛看着我，不要往上翻。”她发现她的手习惯了赶ma蝇子，有没有蝇子都在鼻子周围搔着。她也发现她的脚必须去踢泥土，一个高音上去，脚尖必定踢chu一个泥坑。

萧穗子把她往场bu带的时候，她脸上的niu血成了斑驳的陈年老漆，手指一抠就抠下一块。抠chu来的一片片pirouse泽果然不错，细腻得很。萧穗子用自己的香皂给她好好搓一遍脸，原来也是五官端正，nong1眉大yan的。shen材是没办法的；一天两天减不下分量去。好在她个tou高大，看上去她不能叫fei胖，应该叫魁梧。

萧穗子一路叮嘱她，要好好唱给王林凤王老师听。王老师五十多岁了，唱的歌比你讲的话还多。王老师收你了，解放军就收你了，所以你不要瞪王老师，老师胆小。

但是萧穗子ma上发现她jiao代的都白jiao代了。她进了门就开始挨个瞪人，先瞪王老师，ma上觉得王老师没什么瞪tou，又去瞪jiao小mei丽的兵痞子何小蓉。她想这个卷tou发扎chu两个小绒球的乖乖女兵只有十来岁吧？小蓉平时脸pi很厚，这时也给她瞪成了大红脸，为自己解围地说：“看啥子吗？我当兵的时候你还夹niao布。”

大家各找了个地方坐下，王林凤拿chu一个大笔记本，问说：“名字叫什么呀？”王老师在装慈祥的时候样子十分yin森。

她看一yan王老师，嘴ba动了动。

王老师说：“什么呀？白麻雀？”

她说：“班麻雀。”

“你名字叫白麻雀？”

她更正：“班麻雀。”“雀”是不准确的四川音，发成了“Qiu”

王林凤转tou问小蓉：“藏族有这名字？”

小蓉说要不怎么是藏族呢。她把王林凤的笔记本夺下来，叫斑麻雀自己写个名字。她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大字，大家一认，明白了，是“斑玛措”这一带ting普遍的藏族名字，萧穗子向他们解释。她发现王林凤对她zuo了个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