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都搬空了。凯瑟琳还是能的，把家寄卖行的人请来，估了价，半天就把这个家搬成了空壳。

他“嗯”了一声。

我他的意思把话传过去。那边的人说：请你问问寇恩先生，中介人要提成两成半，涨了一成，怎么办？

现在我也觉得浪漫是件吃力的事。它像是舞蹈，长期不练，就失去了自如和自在，再想轻歌曼舞，只能是造作和窘迫。

彼得，我们的第一件家当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我要转移他的神思，让他浪漫起来。为了浪漫，一切牺牲都情有可原。

嗯…去放松放松。说实话，我还没有见过真正的上海。我上来接你去。

彼得不我的反应有多消极，决定要在告别上海的前夜一回上海人。他也累够了，勤勉够了，乖够了，稍微坏一坏，不枉来一回上海。

晚上有事吗？他问我。

我看着俄国娜塔莉的手在彼得上变戏法：一层层的颜，一层层的布单，她嘴角不断地换着烟卷。在她脚下有了一堆烟时，布单下冒了栗发的彼得。

彼得一听，拿过话筒，用跑了调的上海话说：甩掉中介人，跟店家直接接上了，我们不需要他了。

我说就是杰克布·艾得勒。彼得不过是提前一天了“艾先生”

吃了饭走来，我牵着彼得的手，一路把他拉到南京东路的一个堂。老远就能看见霓虹灯广告“娜塔莉法国理发厅”店主是俄国女人，会说几句法语。

他的脸虽然是那疲劳过度、长期熬夜的人特有的苍白，那冷调的白，但他神采飞扬，动作过猛，发着神经质的能量。有像杰克布在设想一项大计划，或思考一个象大主题，比如“迫害”时的状态。

我们回到餐桌上，彼得对我说：我们走了之后，家里还有一收。

他用一只手捂住话筒，把谈话主旨告诉了我。最后一批大米还没卖去，他要这人在卖去之后把钱给他的父亲。

为了把它装箱，我把许多衣服都扔去了。

菜上来了，我向跑堂要了一副刀叉。老跑堂话多，把刀叉摆上来时，用洋泾滨英文说：艾先生会用筷的呀，今朝怎么要用刀叉？

来。我心里还不还不吵闹吗？

镜里，彼得以他两年前的无辜无邪的大睛看着我。我走上前，朝娜塔莉比划着。叫她修一修

我是说你母亲为你的那条床罩。我们俩的第一件家当，对不对？

杰克布怎么也该打个电话给我啊。我坐卧不宁，几次现幻听，听到电话铃响起。实在没什么可收拾的了。我关上了两只箱，全压上去，才把锁扣住。

彼得和我对视一，笑笑，都笑得不开心。

这时彼得跟我说，他要去打个电话。馆的电话在柜台上，而我们坐得离柜台不远，所以我听他吃力地用上海话跟对方讲着数字。最后终于讲不下去了，向我求援。

他微微一笑。

这时电话铃响起来。一听是彼得，我大失所望，一直牵挂的并不是这个彼得呀。彼得有一生够我去牵挂呀。

我们先去国际饭店吃晚饭。走到楼下，彼得犹豫了。这么大一笔钱吃晚饭，他下不了手。我自告奋勇，带他到了福州路上的得和馆，让他吃一次上海本帮菜。福州路上的馆我和杰克布常来吃。得和馆的老跑堂尖，上上来招呼，彼得叫“艾先生”

彼得问我“艾先生”是什么意思。

彼得问我是否和杰克布常来这里。我说来过两三次。他失神了，玩味着我一手办的这桩掉包计到底有多么不堪细察。细察的话，这个考究的菜馆没有一碟菜你敢吃。

看来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