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堆麦秸铺垫的人圈比猪圈好不了多少，蚊飞沙走石地打在脸上。杰克布起来了一盘蚊香，又摸一小瓶薄荷油，涂在我的胳膊和脖上。他还是一句话也没有。我渐渐到这样一个荒唐夜晚也不失好。不，是相当好。杰克布拥抱我的姿势跟彼得完全不同，他虽然不如彼得个，但他这时像要用他的形骸围筑一座城堡一样，把我抱得很小，很柔。

人在男女上有了经历，就免不了对比，尤其是女人，尤其是我。看看这个杰克布，他跟彼得模样相像，可个那么不同，让我真是没办法，每时每刻都要拿他们俩对比。

我光火了。杰克布这混账，把我当福州路上专接洋客的“咸妹”？一夜过完，就派小厮来轰我走？

小伙不说话了。他们有组织和纪律，纪律让他们常常装聋作哑。

来的人居然说中文！他说杰克布叫他来通知我，上离开，赶最早一班渡回上海。

我瞪着他说：所以？！

所以杰克布连夜把工厂的一些产品藏起来了。他和世海还有另外几个人忙了一夜，就怕…

那个替杰克布承受我恶言恶语的小伙真的很年轻，比世海还要面。他等我稍一安静，便说因为昨夜有一个工人偷偷跑了。

我迷迷糊糊，醒了一阵又睡了一阵，终于听见门开了。

那么他到底在制造什么违禁品？除了制造假冒的“MadeinUSA”机件，他难在更造孽的事？

呀，骗了你的真情，还要骗你的护照，你这蠢还不醒醒，看你快活得！或者为我自己仇恨这两个男人，你怎么斗得过两个男人呢？到末了苦的总归是女人，失去最多的总归是女人，心碎断的总归是女人…世太邪恶太残酷，把一个好好的女人得这么邪恶这么残酷！

他了一冷气，把他的肩轻轻从我牙关下松来。他没有说话。假如他说“你激情上来真野”或者“你好像哭了”或者什么类似的蠢话，我可能会克制不住自己，站起来穿上衣服就跑。这一跑后果会不太好，也许，我的所有谋略都前功尽弃了。

这人有二十岁？听上去不比世海大多少。

一觉醒来，杰克布不见了。和他的钥匙一块不知去向。空气又又凉，我成了收获后被落在田里的一棵菜。杰克布似乎把我的温也带走了。

我哑声说：我醒着呢。

等我大致上把自己收拾停当，走门，田地边缘升起一块灰白天。

小伙用一辆自行车驮着我在菜田里穿行。天还没有完全亮，公打鸣此起彼伏，果林弥漫着雾，秋季的果实还没有成熟，小女孩般青涩地待在树叶后

就怕什么？

他就是默默地摸了摸肩上的凹的齿痕，躺下了，那只接骨之后短了一的臂膀从我脖颈下过来，把我的脸靠在他脯上。他的心就在我耳鼓上。他在想我那样狠地咬他是怎么回事。一个中国女人，总有足够的神秘让他去猜想。

我叫小狗门外，我要穿衣服梳。我本意是要拿到杰克布的保险箱钥匙，现在可好，一无所获，大败而归。

我觉杰克布痛得浑发抖。但他却更猛烈。我也就咬得越发狠。心里对他说：你让我疼，你以为我疼疼就完了？你要为这疼痛付代价的！你从认识我那一天就等着这一刻的快乐，鱼我的，你可不知什么在你后等着你。你以为你时不时提供钱，就算把我养起来了？我可没那么好养，这时你得到的，我会让你加倍偿还，不止加倍，是双倍。不，是百倍。也许要搭上你的命去偿还…

那个偷跑的人可能会去投敌。杰克布防止他把日本人带回来搜查工厂。我这样推测。也许那个人只是个小贼，偷了一些打着“MadeinUSA”的机械零件到外面去零贩，畏罪逃跑。杰克布是不存任何侥幸的，对可能发生的搜查了缜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