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的火一下蹿上脑门儿，脾气很大地回：没啥事情，我就是来白相白相！

菲利浦又告诉我，用黑的人等于用虎狼药，他们帮忙是帮忙，但回报也要得狠毒，他不得不答应他们，替他们走私。我猜想一定是走私烟土。菲利浦叹了一声，说他曾祖父创业艰难，走私过一些造孽的东西，临终前嘱咐他的儿孙们，他造孽是为了他们不用再造孽。

三楼走廊上二十多个人，有的站着，有的蹲着，脸都很难看。我敲了敲董事长的门，来一个老小模样的女，自称是秘书，姓吴。吴秘书把我请办公室，说菲利浦躲去了，因为他一早来吩咐了几个门裁员，被裁的人不肯走，想找他求情，愿意降薪，与公司共渡难关。菲利浦不忍听他们说全家要饿死之类的话，只好逃去了。现在走廊上人还在等他回来。

门同时开了，里外都是尴尬的面孔：我不是他的珠珠Darling，菲利浦听了吴秘书的传话，想当然地把我当成什么珠珠，把临时的秘密藏之地暴了。像菲利浦这样的老少爷，若不在宅外面养些Darling，就不正常了。

到了温家，用人告诉我温太太去买菜了，菲利浦一早就了门，兴许去十六铺了。

我把一千圆金拿来，让他赶去给格里利·黄。

他上变成了一贯朗率的菲利浦，丝毫不解释自己无意中败给我的私生活隐密。

我问他会躲到哪里去。

等我跺着劈了叉的半跟鞋走到楼梯，老小叫住我，给我一个地址。我一看，是理查饭店的一个房间。

菲利浦说六个犹太人中已死了一个。他的死吓住了另外几个人，所以了变节分。现在除了他的燃气公司总工程师罗恩伯格和艾得勒仍然被囚禁着，其他人都被释放了。因为要让这个变节分鱼目混珠地和其他难友一块儿获得自由，才能保障他在犹太人中的安全。变节分使更大一逮捕正在展开。

这是个供友人喝茶或餐聚或玩儿几局桥牌的小室，沙发和扶手中间，摆了张方桌，上面盖着紫红绒毯。假如谁犯了瘾，可以躺到沙发上烧烟。上海男人有钱，都是人又神仙，好几重日番过。

侍者把我领到一个小休息室。我刚刚敲门，里面就响起菲利浦朗朗的招呼声：珠珠Darling！

我赶到理查饭店是下午两，一算，发现自己有三十多小时米未。理查饭店的楼餐厅稀稀拉拉坐着衣冠楚楚的人们。在这里上海话是外国话，而全世界各国的语言是本语言。

去十六铺码，我说，快一！

我又转招呼刚才送我来的黄包车。车夫正靠在电线杆上歇气，脱光上，一肋骨在极薄的肌下起伏。他一看这么快生意又回来了，上上上衣，对上座椅的生意咧开嘴一笑。

这个把自己当成的瘦男飞快地跑起来，我看见的就是两只迅速向后翻的脚底板。

老小说：这就难讲了。菲利浦朋友多啊。她打量人的锋飞快：小，寻问老板阿有要事？

彼得了几张钞票在我手里，要我支付我以下几天生活费用。他提醒我一句，可以买条新睡裙了，然后他转让黄包车开路。钞票在我手里犹如异，我很久都不愿把它放钱包。彼得的提醒显然是带些嫌弃的。嫌弃我什么呢？外面穿得人五人六，私密空间里完全是另一回事。而淑女们在绣房里也要人的，首先是为自己人。自己左顾右盼，问心无愧，的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亡之间，所有理德要重新定义，不是吗？

他若知我们一家吃杰克布的、喝杰克布的已经好久，还不知会怎样恶心。

我到温家的公司时，已经是中午十二多。温家船运公司是一幢旧楼，从菲利浦祖父那一代，它就立在十六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