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她对父母和一切亲朋好友都谎称zuo老板的丈夫太忙，所以不能陪她回家省亲。

父母用她陆续寄回的钱盖了新房子，虽然不是村里最好的房，也足够他们“比下有余”了。躺在竹床上，她一次次回想几天前那个星期日的“警匪片”片段。叫赵晓益的女人怎么可能那么爱憎混luan？吃早餐之前，她几乎要向那个年轻警察靠拢，要向他坦白一切。而几十分钟之后，她就成了个女好汉，一gu“我ding着，你快撤”的无畏气慨，掩护了洪伟，跟年轻警察反目成仇，永远地zuo了他正义捍卫者心目中的狰狞敌人。

躺在竹床上的她叫赵益芹。但真正回归为赵益芹怎么可能？在珠宝店的那一刻，她把路走绝了，把回归成本份清白的赵益芹的路切断了。赵益芹可不是现在这位为了满足毒瘾什么都干得chu来的女人。她从母亲手里接过存折，取chu的第一笔钱不是去买礼品，还父母欠的人情债，而是买还魂草那样急切地给自己买了毒品。

她发现只要你xi毒，你就会很快找到供给来源，并以此建立起真正的社会关系。和她随shen所带的不多的一点货品相比，这个内地县份的地下网络所提供的货se相当蹩脚。这使她不由地怀念起洪伟来：那是个多么科学、多么学者化的制毒大家！

一天她突然接到一个快递包裹。寄件人叫夏之林，寄件地址是湖北某县。她拆开包裹时，心tiao得又快又重。她并不认识洪伟的笔迹，因为洪伟几乎不用笔写东西，他是个早早进入了电子时代，依赖电子手段zuo一切事的人。

包裹里装的是一tao高档护肤品。她当然明白世上不会有谁莫名其妙替她的脸bu保养cao2心。她把各个瓶子盒子翻过来调过去地研究，又举起它们来对着光线打量。什么名堂也没有。她只好打开一瓶护肤霜，用一双筷子cha进去翻搅。名堂chu来了；一个小塑料袋。还用打开它么？她太熟悉它了！

以同样的方式，她在日霜、晚霜、底彩，…每一个瓶子里都发现了一个小塑料袋。她还是不甘心，觉得寄件人不会不寄几句问候的。但她没有找到片言只语。

她an照寄件地址寄回一件男式汗衫，里面夹了一条小条，说礼wu收到，不过没有说明书，请尽快把说明书寄来。

叫夏之林的寄件者在四天之后又寄了一个快递包裹。里面还是一tao护肤品。这次每瓶日霜，晚霜都只是两毫米的掩盖，下面才是真正的货品。

an快递信封上的电话打回去，那边说机主已停机。她无法确定寄件人是不是再次逃脱法网的洪伟（或林伟宏）。也无法确定，洪伟是否已投胎成夏之林了。

从此包裹源源不断地来了。她在镇上和县城开始打听，如何建立一个化妆品推销网络，而她真正在经营的，却是一个毒品供销线路。每周一次到达的快递包裹成了她养活自己，养活父母和女儿，养活毒瘾的唯一经济来源。回到故乡的第二个月，她再次迁移，因为县城人少市场小，利run和风险相比，显得微不足dao。

她搬迁的地方是长江边上的一座中型城市，她在码tou附近租了一个单元，和女儿住了下来。在此之前她以快件把新地址告诉了她神秘的“老板”夏之林。快递包裹随即到达了她的新居。曾经在县城认识的一个xi毒社会成员给她介绍了在这座城市的关系。不久她开始有所进账。又过了不久，她以诚信和货品质量富裕起来。离开厦门一共三、四个月，她独撑门ting，一双柔弱的肩担当的杀tou的风险，把一份份毒品从各大酒店的快递柜台寄chu去。利run在父母的银行账hu中日夜增长。她一直渴望从mei丽的寄生虫进化成独立自主的人，几个月时间，畸型的进化完成了，她浑shen是邪恶的本事。

长江边上这个中型城市有若干星级大酒店，如果某酒店的某个职员注意，他会留心到一对令人赏心悦目的母女，常常chu入大堂，在一侧的甜点茶座吃两客点心，或到礼品店买一块巧克力或一罐七喜，然后便去快递柜台办事情。非得要十分在行的yan睛，才能看chu这位年轻的母亲一副病态，淡妆下pi肤苍白干枯。行家才能看chu她的病态来自过量的用毒。

这天下午，她刚从一场自我纵容中大获满足地醒来，门铃被捺响。她赶jin咬咬牙，让自己收jin骨架和浑shen肌rou，把涣散的神志也归拢一番，才问dao：“谁呀？”

没人回答。

她从门上的窥视孔往外看，看到的是一个穿米se夹克的背影。几乎每个中年男人都有这样一件米se夹克，它可以让任何长相气质不同的人随大liu。

“请问您找谁？”她已经认chu了这个妄想随大liu的背影。

还是没有回答。

她的手伸向门锁，又放下。她发现自己非常可笑，难到开不开门还由得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