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下嘴接在碗沿上，直接把面条或米饭扒拉到两排牙之间的上，这是什么样的教化长！她增加了这个从碗到的过场，就可以非常从容地谈话。大概人们谈易、谈合作、谈改善你国和我国关系，谈情说都得用这个过场。你看笑不正是需要这个过场，跟哥哥谈合作和易吗？她说兄妹俩从母亲那儿得到两房，的这几十万她可以设法先掏，但将来她的产权就不能是二分之一，应该是三分之二。她的嫂上谢谢她，说她自己的娘家答应借一分钱给她和豆豆——三分之二的房产权？呵呵，房又不是糕，将来怎么切呀？

这次回来，她就被牢牢看住了。儿媳在家里照看孩和婷婷，（其实是婷婷照看孙，清洁和饭），顺便照看豆豆的电脑维修生意，接待偶尔上门的客。豆豆开车去，去客公司和家里上门服务，每天骂骂咧咧地，完全被不堪重负的生活败坏了活着的胃。连她三岁的孙都会叫喊：站住！…只要她往大门迈一步，谁都可以叫她“站住！”

“将来”在婷婷儿时到青年时代的词典上都是个积极向上的词汇。几乎是希望的同义词。现在呢？她听了老张对她和他将来的设想，从中年之后不再妙的词汇“将来”再度恢复了它的积极向上意义。老张说，将来他们可以一对“三无”同住一个福利院，他常常去看望在厨房后面活儿的她，她也可以常常看见被成群结队带到院里散步，晒太或者树、编织各球网的他。等他的彖刻一挣到钱和假期，他就带她去补玉山居度假。是个值得盼望的将来。几乎又和希望这个词同义。现在看来，她永远不了“三无”了。这份房产（一变了两！）将永远钉在她的名下，或者反过来说，她和她的名字将永远被钉在它的下面。它是她的十字架。它摒除了她自由恋和自由生活的可能。在回到这五十八平米的“井底”之前，她以为她的自由是无边无际的。

现在雪都脏了，她连门都不了。豆豆和笑全都在盼着雪化，好搬家，搬到新楼里去。笑有一大柜衣服和几大箱儿童时代的东西还存在豆豆家，（其实是婷婷家），所以要亲自来搬家。她和哥哥的易得不成功，因为她的嫂和她亲兄弟明算账，说有病的婆婆将和儿媳妇住一块，说这是落到谁上谁倒楣的事，没跟笑多要一份房产权就非常客气了。许笑说那可不一定，将来母亲受不了儿媳的气，说不定还会去跟她闺女住的。将来的事谁说得定？！都住嘴，别烦了！…

可她跟老张约好，等第一场雪一下，就山里去呢。她也跟叫孙彩彩的女孩说过，一旦去补玉山居，就给她打电话，大家可以相约同行。上次在补玉山居跟彩彩姑娘谈得很投机。彩彩叫她文阿姨，（她并不知她不姓文，文婷只是在补玉山居和老张面前使用的名字，）把她作为长辈请教。彩彩问她，假如一想到跟一个人永远分开，她就想泪，那是她在怜自己，还是在为那个人痛心？婷婷回答不来，只告诉彩彩，她和老张在一块时，她觉得谁都让她怜。一只猫一只狗一只羊一个脏兮兮的孩，都让她怜得心抖。甚至她会怜让她惧怕的亲生儿女。为什么怕自己的亲生儿女呢？因为儿女们是对的呀。可为什么要怕他们呢？因为他们在理，他们知什么是真为了母亲好，为了母亲长远的安宁稳定健康，这三样加起来应该就是幸福吧。彩彩不懂了，说老张难不是很好的人选，还有那么天赋的一双手。可是老张和她自己一样，都是受人监护的人，一不小心就会给社会带来危害的人。她告诉彩彩，她是背着儿女和老张私奔来的。说着说着，她有忘乎所以了，告诉彩彩，她攒了一千多块钱，等到够两千了，就够付租房的押金了。她会租一间便宜的小屋，每礼拜把老张从福利院接来过周末。等再有一些钱，她就开个小铺，专门展销老张刻的人肖像。不过那是几年后的事了。这样一个大计划得容她攒一阵钱。等到他们的小铺赚了钱，他们会常常来补玉山居。在补玉山居就没人计较他们的被监护份，山村的人肯定不会检举他们。只要他们说话当心，行动不大格，山村里的人不会发现他们那令人难堪的病史。婷婷记得彩彩听她说话时使劲看着她，然后转过脸，看着一块墙，好久不说话。婷婷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她又追问，真的没事吗？有什么事她和老张看可以帮忙的。彩彩转过脸，睛还是不看她，说她从来没想到过，人到了这个岁数还会恋。并且还疯狂的。她被彩彩说得心脸红，但还是接了一句傻话，说对呀“老”是个很可怕的东西，有了情才能不怕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