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人员上去了五个，十分钟不到就下来了。什么失火？！就是二十七、二十八层各找到一颗泪弹！谁吃饱撑的玩泪弹？！吃饱了撑的，什么都玩呗！…

“逃不了了，你们将葬火海。”

彩彩两手一抄，冯焕已经在她怀里。她说没关系，如果火堵了楼，她可以把冯总系在上，从窗攀下去。她学过攀崖。但她的话在冯焕听觉旁边一划而过，毫无穿透力，一个字都没有他的耳鼓。他的耳鼓被尖啸的火灾警报包得严严实实，其他什么声音也别想穿透去。她从玻璃门里去，往楼梯间跑。冯焕的比以往更轻，简直毫无份量。她心里酸痛起来：五十多岁，可就是这样绵无力地靠在你怀里，生死全给你，你现在象全公司人那样忽疏他，弃他而去，他也无法表示意见。她发现冯总也在不断说话，而她耳朵同样厚厚地堵着警报的啸音，被堵得石一样实心儿。这座楼里还有不少外国公司，所以各音的叫喊里动着浑重、低回的异国语言。某个有经验的人已把电闸拉了，停了电，所以楼梯间就等于了山。彩彩听见一双脚有力而迅速地踩在一格格梯阶上，形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的劲律动。这双脚是两阶一步、一步两阶地直奔而下，上找准了一个令人心定的节奏。这就是她自己的一双脚，是她自己长期以来在比赛中训练的心理素质使她找准的节奏。一有节奏就好办。她事后会惊讶自己的冷静，原来她是一个有大担当的人，一个真正遇到事情不知怕的人。那要在所有员工嘻哈地相互压惊，相互描述彼此丑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

办公楼从二十七层以上归冯焕自己的公司使用，往下全租给各需要产业形象或假形象的公司们。

冯焕从彩彩的脸上也把这条警告读解了。他故作风趣地问“脸黄什么？”

“关上它，谁恐吓恐吓去！”冯焕指着手机说。

彩彩手麻起来。又一条信息来。她发现自己又长又的指举起，对准那个“阅读”键，显得笨拙可笑。突然在她脑里跑过一个画面，打碎了的温计里窜一颗银珠，全家几个孩在它四面围追堵截，手指再稳准狠也没用，摁不住它，银珠总是死而复生，失而复现。长大以后，彩彩明白那是两比重两质地的质在搏斗，窝就窝在双方永远无法手。这也是后来她几次在赛场上失利的原因；碰上一个不靠力量，技巧战，而靠银般不可捉摸的手段过招的对手，她就会怕，怕两质地的质锋，她的优势全都不算数。她这又又长的年轻手指终于开“阅读”键——

彩彩觉得他一定有什么不愿让警察知的苦衷。搞赌博预测件还不够非法？所以他找来了彩彩而不是找来警察。彩彩把手机拿过来。

“唔”的一声，全楼响起了火灾警报，安静的一座楼顿时吵闹无比，连超厚玻璃门都关不住中低各嗓门：“…怎么回事儿？！着火啦！那边有烟！别走电梯！…走楼梯！大家别挤！…别踩我呀！…烟从那边来的！…”

二十七、八岁的刘秘书因为午餐后去公证取文件，所以漏过了这场“忠诚考验”他此刻从人圈外面挤来，不冯总满嘴的“去去去”还是执意把老板从彩彩手里接过去，向四面叫着“椅椅！”似乎椅有灵不聋不哑，会应声跑来。

等彩彩抱着冯总跑下六、七层楼，她突然觉得事情蹊跷。那烟似乎淡了下去，下到二十四层就已经闻不着了。她还是持把冯总救援到底，直到从楼的边门来。

彩彩对冯焕年代的典故毫无知识，所以他的风趣是浪费。她把手机放在他前。她下一个动作是去橱里翻找，几秒钟之后，她翻找一大盘崭新的绳索。前一天山里的度假庄园工地要一盘绳，冯焕打发人去买了回来，打算派某个司机去送一趟。这事彩彩没有经手，但把暂时存放绳索的地方记住了。

了的门，其实用力一拉就拉开了。十分钟前，彩彩显然大意了，关门之后没有再去实一下。

救火车已经远远赶到，显然有人用手机拨了110。

“一个女氓，让人给收买了，多再勾结我公司里一、两个败类。没什么可怕的，他们真敢搞恐怖？我可以报警啊！公安我有哥儿们！”

冯焕在彩彩怀抱里十分狼狈，浅茶镜歪在脸上，一绊住耳朵；另一支在脖上。所有的员工这时全想起了每月谁给他们开工资。想起他们刚才顾不顾腚地大逃亡很可能惹恼这个开工资的人从而下个月得去另找一位开工资的人。他们心还没有完全死，还想补救，所以喊着“冯总！”就围拢上来。他们喊“冯总”其实是某戏里喊“主席！”或“党代表！”的音调。

“别理它，我看看他们能什么！”冯焕读了短信息，把手机攥在手里。他的样可不象他的气那么不在乎。究竟得罪过多少人，他自己都搞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