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玉说完就从他边错过去，往前走了五十米，回，见他已经跑到小桥边了。过了桥就是冯焕那个度假庄园的工地，总是开开工又停停工。

“哎哟，我正要去圳看个亲戚。病了，让我照顾两天。有什么东西给你闺女他爸带没有？”

补玉和温是在冯焕修的那条伯油路上说话。温照样是五、六晨跑，这天是在柏油路上来回跑。补玉猜想他不愿绕着村跑，惹得全村的狗叫而吵醒李欣。补玉一听他“踏踏踏”的脚步声跑巷，就推着一车垃圾去倒，拐回来时正好能碰见他。他跑到补玉前面，改成原地跑，俩人就这么在空空的柏油路上，在他年轻矫健的脚步在河两边的山上碰的回声中完成了上面的聊天。

“得等她起来问问。”温原地跑着回答。

补玉看着他。这个给谁都当家的人现在甜甜弃权了。她嘴上却不停地说话：“续不续你都甭预付房钱了，住到哪天走，算到哪天。走的时候结账。”

“还续一晚上吗？”补玉问。

李欣的独唱晚会。这个有着一大截她补玉看不见来历的叫李欣的女人真。补玉看看坐在架下面的观众们，一个个都有一大截她看不见的来历。也许她看不见的那一大截，并不好，或许很苦，或许罪过，而让她补玉看到的这一小截是最好的，或者是补玉山居让他们生命的这一小截好起来的？…

“圳。他舅介绍他去保安，一月一千二哩！”

在补玉山居住过的客人里，要数温坦率。有时补玉觉得他找自己底不完全是信赖她；这和信赖没有关系。他是把这小山村看成了个底，对它呕吐什么都算落到了底，这个底翻不起来。

“他在哪里打工？”

比补玉设想的竟容易许多——二十万块钱她三天就借到了。谢成梁去跟他那位大亨的战友张了，大亨借了他五万，说是看在两人当武警时一块偷过连录相带的情份上。就是谢成梁赖账，他也只当几万只瘟了。其他的钱她是跟村里邻居，娘家亲戚一万五千地凑的。有了钱，补玉找到了那块宅基地的女主人。她是从张家嫁过来的，村里人在她面前便以北京人自居，所以她嫁来五、六年还被当成陌生人。补玉在村里是大名人，一了门那女人便大声臭骂拴在院里咬个不停的狗，同时大声地叫自己四岁的女儿拿条帚簸箕来，把门的屎扫了。

小崔圆圆的娃娃脸一阵满足，了殷实人家媳妇的满足。

“那你嘛不跟他要？要啊！”补玉说，手还在小崔胳膊上杵一下。

温果然证实了她的判断：他和李欣的确不是在剧场里认识的，不过李欣当时绝对是小小一甘泉，从几千男人的旱大漠中冒来。补玉问温，那时他在哪里，他说在一个长满仙人掌、土地赤红的地方筑铁路。补玉又问：那是哪一年。他笑了，说补玉那鬼心他明白，不就是想猜他俩的岁数吗？

补玉心里有不安；这个叫小崔的女人在村里是自卑的，而自己似乎是来利用她的自卑占她便宜的。但补玉刚张问到那块宅基地，小崔立刻趾气昂，叫补玉趁早别动这份心思，动也白动，因为那个亿万富翁派人来了几回都没搞定她。补玉问小崔，冯老板多少钱租赁那块地，小崔说他一上来就拿她当张家蘑菇懵，想两万就把地赁到手。小崔给丈夫打了电话，丈夫说问他要五万试试。冯老板很痛快就接受了五万的价钱。但小崔把消息告诉丈夫时，丈夫说那不能让他痛快，得让他个不舒服的疼的价。于是就梗在了十万上。冯老板最后屈服了，疼地说十万就十万。小崔想等丈夫一认可这个价钱，她就跟冯老板签合同，而她的丈夫手机停机了，两个月没一消息。急得冯老板自己主动又加了五万。小崔对补玉说：“恐怕我跟他要二十万他都会考虑。”

“我得等孩她爸的话。他手机准是让贼偷了。南方人个个是贼！丢了手机，一时没钱买，他这就联络不上呗！”

至少在温脸上能看到补玉山居的好作用。就连他五大三的那份气都在李欣的歌中消退了。补玉看见的只是温的侧影；黑暗的一个侧影，但补玉能看见他在那一个个老掉牙或没老掉牙的歌里享受着什么。他成了个白日梦的孩。他在梦中漫游过去，他跟这个来历不凡的李欣第一次见面，他在舞台下，她在舞台上；她倾倒一城人，他是一只想吃天鹅的痴憨蛤蟆。也许不在舞台上？她那么小小一泉的嗓音上了大舞台谁听得见？早被一片大沙漠似的观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