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们开始退场。

季晓舟等三个人依然伫立在原地，望着渐渐空旷的表演场。

季晓舟哆嗦着嘴chun对乔怡说：“太bang了，是不是？”不等她作chu反应，他又转向萍萍：“绝妙，是不是？”其实他任何答复都不需要，只guan忘我地沉浸在廖崎的光荣里。

观众快走完了。而季晓舟仍在sao动不安地重复着他的独白，那热烈虔诚的模样，让那些从他shen边走过的人直发笑…

三mao绝望了。他已在这山坳里寻找了整整一天，仍然不见了不起的影子。

他早晨惊醒时，发现tui上搁着半块压缩饼干——天晓得，这家伙要干什么…

三mao太了解了不起那可怕的冲动。他素来是放纵这冲动的。他把结束生命看得象结束一个辉煌的乐句一样吗——他在zuo一桩最蠢的事。

必须找到他。三mao要对自己与生俱来的责任gan有个jiao代。他是从人xing中最黑暗、最莽撞、最不负责任的那一隅诞生的，一颗偶然与不幸的果实。而奇怪的是，他纯洁善良的天xing把组成他shen心的龌龊的那bu分完全否定了。他几乎没有任何可夸耀于人前的天赋，只有被他视为神圣的责任gan——对一切事，对任何人。

那么，这个了不起现在在哪儿？他还活着吗？他带走一支枪，gen据所剩子弹的数目计算，他枪里只压着一发子弹。

…你怎么会想到死呢？荣誉对你来得太容易，所以你会轻易毁掉它！生命对于你来得太完满，所以你也会草率断送它。你不肯吃苦。虽然你曾傲居于一切人之上，但你对自己竟这样无把握。你压gen不懂生存的艰辛，也压gen不ju有在不幸与痛苦中练就的忍耐力。要你jian持、忍耐、再熬一熬，你倒毋宁死掉。唉！你太脆弱，太怯懦了。

你或许想到曾经给予我的zhongzhong辱没，想到我会因此记恨在心！…你莫非把我想得那样狭隘，在这zhong时刻还会去想那些烦人的琐事？我承认自己被你刺伤过，并一再刺伤。你的尖刻曾弄得我困窘不堪，我那时曾在心里一万遍地控诉你对我的残忍…

但我不会记仇，不会恨任何人，虽然你从来对我不曾有过公dao。我生来只恨一个人，那个人我不曾见过。他给了我生命和屈辱。但我在屈辱中爱生命，不放过一个能保存它的机会，不象你！在这点上，我蔑视你…

三mao跌跌撞撞地向前走着，shen上的负荷与心里的负荷压得他chuan不过气来。但他决不肯丢弃一样东西，他认为这些也在他责任范围内。他摸摸口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gan到踏实，在找到他之后，他会动员他吃下去。

奇怪的是，两天没吃东西的他一点也不觉得饿，所有的gangong和脏qi都失常了，搅成一个混沌不觉的世界。所有yu念都屈从那个最qiang的yu念：必须找到了不起。

必——须。

他慢慢走下山坡。这是哪里，他一点也不明白。他抬起tou，望着shen灰se的天穹，想依靠那点可怜的识辨方向的能力，找到一两颗他熟悉的星星，而今夜偏偏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忽然，脚一ruan，他不知怎么就躺下了。接着，疲惫失控的躯ti沿陡坡gun下去，只觉途中与无数jianying的东西碰撞，意识在数次碰撞与翻gun中渐渐离去。他在最后的知觉中，突然觉得这景况曾多次chu现在恶梦中，梦酲后，他会惊喜地发现自己仍活看…

当三mao睁开yan时，周围尽是模糊不清的面孔。这些面孔不象梦那样远，因为从那些鼻孔中chuichu的气息使他gan到脸上又暖又yang…

“你别动，同志，我们已经知dao你是谁了。”其中一个面孔低声说。三mao一阵颤栗——就这样，一下子，突然地——贴近了祖国。这惊喜甚于从恶梦中醒来的一万倍。我获救了，实实在在地活着。一gu清新的气息扑来，他看清四周是一片婆娑的竹林。

正在化脓的口腔使他难以说chu一句成形的句子。周围的人不停地发问：“宣传队的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怎么会一个人被撇下…”他呜呜鲁噜地解释着：不只一个人，还有好几个战友，还有…可他们打断他，说是一点也听不懂。那个挎冲锋枪的高个儿，说一口甘肃话。是他撕下三mao的领章，那背面记着他的姓名和bu队番号。他们是这样认识他的。

逐个开始疼痛的伤口cui醒他的回忆：在从陡坡gun下的途中，他几乎pi开rou绽了。

“别动，我们抬你走…”甘肃人说。

三mao心里苦笑。动，我这会儿动得了吗？他费了很大劲才说明白：他渴，他饿。

“排长，担架扎好了。”一个战士说。甘肃人应了一声。“不忙，先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