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兵们幸灾乐祸地哄然而笑。女一班的老兵为表示与她们界限分明，笑得尤为响亮。

他想起七十年代那些军帽下清一的“小刷把”不知哪个姑娘想馊主意，来一把铝制梳，在炉上加了“小刷把”一夜间成了“绒球”额上的刘海儿也变得弯弯曲曲了。据说连田巧巧也被拖下，姑娘们捺住她，把她那又又的发折腾得一塌糊涂。这样一来，她们就不担心谁会告状了。再说法不责众，多一个人壮一分胆。第二天早晨，女兵们刚排好队列，就听见一声大喝“女兵二班，全列！”

他打开话匣，一席话训了两个钟。不过他从来不忘一：夏天让下们站在树荫里，自己着太，这样的话训来有说服力。他从自己参军说起，那年，投奔队伍的姑娘剪掉辫，扔掉跟鞋…最后他象想起什么似的，问：“还有人反映女同志偷偷改军，有没有这事？”

这些兵，下连队不把那些大兵吓过去？居然还写什么“决心书”有一次丁万问她们想不想团，她们竟异同声说：“随便。”莫非真是时代不同了？

“大家看见了吗？她们好看吗？不？”

“基层就不？”

“有个范围…怎么，你不？”

时年龄相仿，可比她们难理。几乎每人一发型，衬衫一天一换，有的发得太蓬，集合居然把军帽拎在手里。你说她，她会朝你翻翻白：“我有法儿帽吗？”肤本来够白，却抹着老厚的粉，真眉光画上假的。

“女二班也有人改！”

“丁大主编！得提前这期墙报！要下队了，首先得让那些姑改改装！这期墙报得讨论一个问题：什么叫！”丁万看看表，他的手摇椅是一小时八公里的速度，摇快些，可达十公里——第一次和薛兰约会，迟误不得。他架起拐，而这位团支书却缠住他不放。

顿时，女兵二班与队伍脸对脸。

徐教导员冲田巧巧冷笑：“二班长，你们占得真全乎啊！”“报告！”田巧巧决心撑开“保护伞”

“报告！”—个女老兵冲来。

“说！”

这下女二班笑了：女老兵们恨不能把两条立刻揣兜里。改过的军是一目了然的。

“都列！”徐教导员喝“能改短今后就会发展到改长！资产阶级思想就是这么滋长起来的。改那么瘦，适合野战需要吗？喊一声卧倒，谁担保它不绽线？胡闹！我们首先是兵…”

“就那么好笑吗？”徐教导员喝。他用手戳戳“你们呐，你们呐，脑里成天尽想些什么，啊？！参军才两年，军装穿得不耐烦了？军帽压扁了你的脑壳？闹这些鬼名堂！…”

徐教导员怒发冲冠，嗓得象唱“秦腔”！

几个姑娘把那些千篇一律、敷衍了事的“决心书”往丁万桌上一放，便开始对丁万评论足，说他的衬衫太土，还不如那个锅炉工；说他的发也太土，还不如常来送信的邮递员；那更甭提了，连常来拉粪的乡下人都穿直筒…丁万想，我收拾了俩钟，得谁也不如？但愿薛兰的审观别象她们这样“赶趟”

结果女二班奉命开三天会，讨论什么叫“”“”的阶级。端正了“”的观念后，姑娘们表示悔改诚意，全穿上了队发的、黑面圆的、被通称为“老鞋”的布鞋，并一律用白广告在鞋帮两侧写上“渡江胜利”当田班长领着十二个女兵列队走，谁也闹不清她们是否在向大伙示威。

“…你瞧她们一个个打扮的，还号称‘我们这叫军仔’！这模样怎么为基层服务？！”

丁万对着掌大的圆镜最后一遍审视自己，可惜镜太小，

他又开始“想当年”了。

“向前三步——走！…立——定！向后——转！”

“我声明：不是改军，是改军。后勤发的一个能改三个，为什么不能厉行节约？完了。”

“说。”

姑娘们刚飞去，团支书记到。

这些八十年代的女兵改军发都不用偷偷摸摸，女兵首先是“女”其次是“兵”假如徐教导员此刻对她们“想当年”或许她们会象瞪着活化石一样瞪着他；假如他再说起大姑娘剪辫、扔跟鞋，她们会哈哈笑着拍他肩膀：“别逗了，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