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会有汽车吗？”采娃问。

天快亮了，能看见白的雾从破窗飘来，象一张烟呵气的嘴。小耗连连打着寒噤，细细的脖上泛起疙瘩。她抱肩蹲在那里，谁说话她便把脸转向谁，全不关她亊似的。

“刚才一脚踩在烂泥里，掉了。”

荞刚要回答，门被撞开了。大田摇摇晃晃地走来，一手捂着下腹，另一只手把双泥砣似的解放鞋扔到荞面前。她急着，微微一笑：“是在名么？我到。”

“愣什么？快跟上！”赞比亚喝斥。

“你倒说呀，怎么办？”一向柔顺的三也急问。

没人吱声了。

大家对始终不吭声的赞比亚有恼了。

荞扑上前扶住她：“我还以为你…我听见枪声了！”

“你就给大家个底吧，”大田说“谈谈你的打算。”

赞比亚的神情很倦怠，躲开数来宝的视，闭了会，然后把那支冲锋枪大卸八块，得发蓝后又往一块安装。他得又熟练又轻巧，甚至有些卖。金属撞击声撩得人心烦。

“那我们这里，谁会是那最后一个呢？”了不起问。

三把半自动步枪靠在溜肩膀上，聋拉着发又稀又黄的脑袋，用手指在枪颈上模拟大提琴的指法。这是他的习惯动作。他突然停住“弦”犹犹豫豫地问“喂，赞比亚，你说我们会不会…假如…”他看看大家，希望他们能明白他不忍的话。

传队参战人员的事迹。乔怡找到了自已的名字，找到了丁万、季晓舟、桑采、廖崎、黄小嫚…还有已故的田巧巧。

“有汽车！十一路。姑，你知我们已经离公路多远了吗？”数来宝盯了赞比亚一“哼，怎么也不该把四个女娃留下！”

大田顺着墙坐下去，一只手仍在腹。她发现所有人都在疑惑地打量她，便把一瞪“看什么？肚有疼——女同志的事儿！”

她刚转，却被荞拽住：“找不回来了！别去…”

“只能是你了，赞比亚。”数

赞比亚不吭声，从袋里掏一张军用地图，铺在膝盖上，仔细辨认着他们目前所的方位。大队已卷席似的开到他们前面去了。他们既无步话机联络，又无通工，光靠两追上大队近乎不可能。这条公路两旁埋伏了不知多少敌人，昨夜那零零落落的几次遭遇已耗损了这支小队一大半元气。他的军帽早丢了，绷带被血浆得梆，象箍了层铁，稍抬，也会扯得伤作痛。他也不那么健全了，可这几个连枪也打不响的兵，把全重都压在了他肩上。而比那更重的，是他的责任：昨夜是他主张把他们的车换给伤员的。

外面安静了。总算没什么差错。赞比亚本来是可以随伤员车走的，但他留下来了，这是七个毫无战斗经验的文艺兵哪！

过了一会儿，后面响起枪声。荞前顿时一黑，完了，大田准亊了！

“下一步是等着完。”又是了不起在说话。

“我们怎么办？”数来宝问赞比亚“男的还行，拖着四个姑娘，要是天亮和大队联系不上…”

“那怎么行，我去给你找！”

荞直顿足，但又不敢大声喊，从昨夜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奔跑，凭他们这人力兵力，与敌人正面锋当然是不明智的。赞比亚领着他们离开公路，尽在甘蔗田、木林里钻，费尽力气、使尽解数才甩掉那几个咬不放的越南兵…

走在前面的赞比亚已闯一间半塌的农舍，其他人也跟了去。他了人数！“大田！怎么少了大田？！”

大田回过，望着一瘸一拐落在最后的荞，问：“你的鞋呢？”

“现在就别抱怨了！那车上还能一只脚吗？”荞说“伤员一个挤一个，码得恨不能象卖鱼的案！你让我们四个摞上去吗？说这些吗，得想想下一步…”

大田甩开她：“看这满地的甘蔗桩，有的比刀还利，你咋走？”说罢往回跑去。

赞比亚居然悠闲地笑笑“现在说什么？等我开了，你们就得照我说的去办。现在睡一觉，等雾下到三尺外不见人再说。”

数来宝斜着，拖着长声：“怎么办，在这破屋里住下，过日，哼！”他在激赞比亚。

但所有人都装作不领会。他们都清楚，此刻作任何预测都是愚蠢的，恐俱会象山蚂蟥一样骤然抬，钻人的肌肤，尽你全的勇气。但三仍继续说着：“我看过一本苏联小说，叫《这里的黎明静悄悄》…就那么一个一个的全都…最后只剩了一个人。”

“就整个完！”了不起接。

“你说，万一和大队联系不上，万一再遇上敌人…”数来宝把脸近赞比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