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对于我爸爸和贺叔叔的这bu重大合作，他们不断挑剔，提chu修改建议。它足够我爸爸干到死。越写不完，我爸爸越是负疚。似乎是他延误了贺一骑的再次成功。有时我和已成了我继母的女生jiao换一个yanse：他坐在饭桌边背诵他写的一些自认为jing1彩的句子——他忘了这些句子他已对我们诵过许多遍了。他已用尽了才华，只靠还愿或还债的单纯愿望在拼凑字句。每一笔画都生生被挤压chu来。偶尔挤压chu、两个好句子，他念念不忘，以它们鼓舞自己，去继续挤压白己直至他或作品完结。一写八年，那一ba掌残留在他人格上的污渍，他只能这样去揩。友情只能这样存在下去，带着shen沉的破裂。带着还清和不可能还清的债务。我爸爸盼望他和贺叔叔两清的那天：他忍受裂痕，却不必再忍受那淡淡的无耻。

也许很早很早，十一岁的我，在午夜的火车上，就有个秘密心愿。它那么秘密，连我白己都给它瞒住：若是贺叔叔在我这儿犯了罪过，我爸爸就得救了。

不知dao。即便是，我也无意识，勾引这词在中文太反派了。

勾引，中文里它亦太单薄。最mei的事wu都不应单薄，都伴掺一点邪恶。否则mei得不过瘾。玛丹娜的歌，海洛因。爱情也一样、shen度和力度是从爱的副面来的，是从爱的yin影中来。我爱贺叔叔，因为我恨得无力了。

也许。

你可以这样推测。

所有我zuo的，都gen植于你们所称的“恋父情结”

对舒茨宁不恨。记得我讲过，我不恨绝大多数人。谁pei你的恨？只是小小要挟，撕毁推荐信，半qiang迫式的第一次和我zuo爱。真的不恨。啰啰嗦嗦要我吃多zhong维他命。在日历上圈下我的生日的这个老舒茨。他对我背地里奔忙，yu离开他统治的亚洲语言系只是哀伤地一笑。我gan谢他的诚实和勇敢，把和他己形成血rou联系的妻子一点点摘除。

他和我并排躺在床上，觉得我刚才的激情很可疑。他可能察觉到我是借了那gu激情，而他是某zhongding替。因为我从未那样主动过。从不那样，狠狠的。我冒chu几个不清晰的字，他猜可能是“我爱你”之类。可能还从我大睁的yan睛里，他连自己的影子也找不见。他怀疑到他从tou到尾在ding替，gan谢他什么也不问。婚姻本来是对爱情的ding替啊。

我又多占你的时间了吧？

谢谢。它是舒茨送给我的情人节礼wu。是我惟一的一件新衣服——其他我都是从旧货店买的。逛旧货店很有趣。

想想每件衣服里藏的故事！不过我主要为省钱。

他们不一样。他们太年轻、太新，想旧些，反主liu些。

谢谢。晚安。请留步。

能不能行我一个方便，把就诊改列明天？

没什么，我就想去湖边走走。

公用电话。一个人。

没关系，就是冲雨来的。

担心我往湖里tiao？绝对不会：从我看了《读者文摘》上的那篇文章——两个人和一帮警察怎样把那个爬到高速公路桥上要往下tiao的男人劝下来之后，我觉得自杀很可能是件hua稽的事。没读吗？那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是因为生日没接到任何“生日快乐”的电话而作chu自杀决定的，他悬在半空，悲痛地哭着说：连我的祖母都没有打电话说“生日快乐”很悬，自杀到一半被人劝住了。所以你别担心，因为我开始想自杀究竟有多少庄严的成分，多少作态，多少chu丑。

你也听得见雨声？是雨点砸在电话亭上的声音。

我需要想一些问题。

比如？比如要不要接受舒茨的求婚。还是告他。他和我是以xingsao扰开始的。告他对我不利，对他也不利，但是尊重事实。他手里现在还握着一个讲师的空缺，但他要等我全面接受了他才把它给我。把这个被几十个人jin盯的空缺给我，他必将失人心，必将承受更大的声誉和人格的损失。我得到了暗示，他的牺牲应有价值，应有实在的等值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