喃问：“能参加礼拜吗？”

法比说：“不知。那费的事就大了。把这半池喝，自来还能不来？”他心里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再也不准另起一行。

玉墨说：“还能再挖开吗？”

法比原想把事情三句并两句地讲完，但他发现自己竟带着玉墨向教堂后面走去。玉墨是个有的人，见女伴们疑疑惑惑地跟着，就停下来，叫她们乖一，赶回地下室去。法比刚才说的是“请你跟我来”并没有说“请你们跟我来”

“我是记得的。”她又那样知情地一笑。男人都想在她边多赖一会，何况这么个孤独的男人。她第一就看法比有多孤独。谁都不认他，对生他的族和养他的族来说，他都是

法比在心里戳穿自己：你用不着把她单独叫到这里来警示她。你不就想单独跟她多呆一会，让她再那样盯你一，让你再在她的黑睛里沉没一次？这黑睛让法比到比战争还要可怕的危险。但愿墙外战争的危险截止在明天或后天，那么这内向的更有毁灭的危险也就来不及发生。

“去你的！”呢喃不当真地骂。

玉墨说：“这里原先有一井，是吧？”

法比说：“那年的雪下得太大，英格曼神父的小驹踏空了，前蹄掉去，别断了。神父就让阿顾把井填了。”

“要是情况坏下去，还不来，真不知怎么办了。”法经看见自己莫名其妙地另起一行留住了玉墨。他希望玉墨把它当成他情不自禁冒的自语，只她告辞，但她还是接住了这句话，于是又扯一个回合的对白。

玉墨赶遮盖弥补，对法比说：“副神父大人，如果不是你们仁慈，收留了我们，我们可能已经横遭劫难。”她一面说着，那双黑而大的睛再次盯住法比，让他落她里，往沉。“战时期，能赏妹们一薄粥，我们就已经激不尽。也替我们谢谢小姑娘们。”

“假如三天之内，自来厂还不开工，我们就要给旱死了。旱得跟这片枯草似的。”法比用脚踩踩枯得发了白的冬天草地。他发现自己的话有酸，但没办法，他也没想那么说话。

“我怎么不记得有塘？”他想，这是最后的最后一句话，无论她接什么话，他也不应答了。

红菱拍手乐：“这有一位要洗心革面，重新人的！其实她是打听到，礼拜一人能喝多少红酒，别上当啊，她能把你们酒桶都喝光！”

有那么一会，法比忘了这女人的份，觉得自己某个公园，或玄武湖畔，或中山路法国梧桐林荫中，偶遇一位女，不用打听，一看她就是自一个好背景。虽然她的端庄有过，雅静和温柔是真的，话语很上得台面，尽腔调有些拿。

玉墨连他心里这句自我警告都听到了，微笑着，一个浅浅鞠躬，同时说：“不耽误你了。”

教堂主楼后面有个长方形池，蓄的是供受洗用的。池用白云石雕成，池底沉着一层山桃落叶，已经沤成锈红。上海失陷后，人们心生命多于神生命，三个月中居然没有一人受洗。法比指着半池微带茶的说：“我就是想让你来看看这个。从你们来了之后，浅下去一大截。能不能请你告诉她们，剩下的再也不能偷去洗衣服、洗脸。”

“好的，我一定转达副神父大人的话。”玉墨微微一笑。

“不会的。真那样的话就去担，我们逃过来的时候，看见一塘，就在北边一。”她说。

她笑得法比吓死了，他自己没搞清的念她都搞清了，并以这笑安他：没关系，男人嘛，这只能说明你是血之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