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次见过dai世亮之后，心烦意luan的齐之芳忽然极其迫切地想见到李茂才。她不知dao自己是想从李茂才shen上得到一zhong能够让自己心思安稳下来的力量，还是想验证dai世亮对李茂才和自己之间gan情的判断。

慢慢地登上了李茂才家的楼梯，渐渐冷静下来的齐之芳，觉得自己此时的行为不免颇有几分可笑。就在她犹豫着自己是否该敲响李茂才家大门的时候，却忽然听见房门一响，一dao少年单薄的shen影忽然chu现在自己面前。

齐之芳抬起tou，她看chu从李茂才家中跑chu来的人是儿子王东。愤怒和委屈将王东稚气未脱的脸扭曲成了一gu尖锐的戾气。

“怎么了？”齐之芳问dao。

王东没有理齐之芳，而是从她的shen边ca过，飞似的消失在楼梯的拐角chu1。

一瞬间的犹豫过后，齐之芳追着儿子下了楼。

“王东！王东！”齐之芳的喊声在王东背后响起。

但王东却毫不理会地继续往李茂才住chu1的大门外跑去。齐之芳只得捂着小腹挣扎着追了chu去。

“王东！站住！你知dao妈妈不能跑！”齐之芳chuan息着喊dao。

大街上，王东的shen影在街dao尽tou若隐若现。

走到王东的shen边，齐之芳摸了摸儿子的tou发。她询问dao：“告诉妈妈，你怎么了？”

王东摇tou。

“是不是李叔叔骂你了？”

王东犹豫一下，然后又摇了摇tou。

“王红是李叔叔接回来的吗？”

王东点点tou。

“那李叔叔让你帮他挖土豆，你帮着挖了吗？”

王东又点点tou。

“我现在就找李叔叔打架去。替你报仇。什么玩意儿，这么大的一个老革命，大chu1长，欺负我们四年级的小学生！我晚上就参加了一下我们合唱队的排练，他就欺负你，我非跟他打一架！”委屈至极的表情，和儿子王东表现chu少年特有的倔qiang沉默，不知不觉挑起了齐之芳心底的怒火。

“妈！…别去！没人欺负我！”见母亲齐之芳转shen就走，王东反而急了。他jian守多时充满对抗态度的沉默瞬间破碎成了灰。

齐之芳停住了自己的脚步，转过shen看着儿子王东。王东知dao母亲是在等着自己说话。

“妈，真没有人欺负我！李叔叔他就是问我，是不是我把航空模型弄断的。”

平生最是要qiang，一向不许儿子、女儿luan动别人东西的齐之芳闻言不免脸se一沉，呵斥王东dao：“谁让你去碰它们的？他不是说过，他儿子最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吗？”

“我没碰！”王东吼dao，愤怒与委屈让一条青jin从他脖子上绽chu。

“那是谁碰的？”

“您…您怎么跟他说一样的话，冤枉我？”yan泪在王东屈辱的yan睛里闪动。

“那你说说看，没人碰，它自己怎么会断的？”齐之芳an照大人们通常的逻辑继续追问着儿子。

“你跟他一样，我就知dao，你也会这么问！”王东狠狠地转过了tou。

齐之芳却没有理会王东带有对抗意味的肢ti动作，继续训斥王东dao：“我的孩子一个个yanpi子都那么浅，一点都不像你们的妈妈！看人家有一点好东西，就心里yangyang，手也yangyang，非得去碰两下！”

“啊！”王东仰起tou如狼嚎般地大叫了一声。当他低下tou的时候，齐之芳发现儿子已经是泪如泉涌。

话说到这份儿上，显然是没法再说了。王东干脆转shen虎着脸向公车站走去。

“站住！王东，你给我站住！”

齐之芳的话，王东就像是没听见，继续闷tou往前走去。

一辆有轨电车进站。王东抬脚准备上车，及时赶到的齐之芳一把揪住王东的后脖领，把他拎了下来。

“你要去哪儿？”

“孤儿院。”

王东的话让齐之芳一下子傻在了原地。

一刹那之后，齐之芳却忽然觉得王东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你妈我又没死，孤儿院会收你吗？”

“我jian决申请！”王东的脸上写满了jian决。

“好，那你先好好写份申请书，我给你改改错字再递上去。”

被齐之芳拿话一堵，王东不说话了。

“跟你妈我斗嘴，你还nen点，我看你嘴有多ying？”

“我、我、我，”王东又急又气，话都有点结ba了“我帮他挖了一上午土豆，gen本就没进过屋，上来就说那破飞机是我弄坏的！那gen线本来就不结实，飞机吊在那儿，那么久了，可不就断了吗？怎么赖我呢？”

王东一番话说完，齐之芳才算是了解了儿子的委屈。她把儿子抱住，搂进自己的怀里：“东子，妈错了，诬赖我们好儿子了。现在给你赔个不是，行吗？”

王东忍了许久的yan泪，又一次liu了下来。他的泪很咸、很苦、很辣。

齐之芳边连拉带拽把气哼哼的儿子王东领回了李茂才居住的院子，边向儿子倒起了肚子里的苦水：“东子，妈也没有办法。这自然灾害都三年了，谁知dao还会多久，我怕哪天把你们饿着。怕你们饿着了，就长不高，长不壮实。就算饿不着，妈也想让你们跟那些有爸爸的孩子一样，生活富裕一点，一礼拜能吃上两顿rou。要不为这个，我不会跟你李叔叔——”

“我不想吃rou。”王东决绝地说dao。

“可是你还有两个妹妹，还有这个——”齐之芳用手摸着自己的腹bu，如同抚摸着她自己作为一名母亲的无奈，幽幽地dao：“这个妹妹或者弟弟呢！”

王东却丝毫不能理解母亲的苦衷，他抬起tou恳求般地看着母亲齐之芳dao：“妈，我学会zhong菜了，王方也学会了。我还会刨土豆，我们不用您养活了。”

“别说傻话。以后，李叔叔再冤枉你，不讲dao理，有妈妈呢，啊？走吧，上去吧。”齐之芳再次摸了摸王东的tou，曾几何时齐之芳yan前这个如此天真倔qiang的青涩少年，也曾是她腹中的一块灵rou。

王东甩开了齐之芳抚摸自己脑袋的手，dao：“你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那李叔叔会多心的。”

王东不说话，再次用沉默来作为自己的反抗。

“别让妈妈那么为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