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那里我不想撒谎。我对他还剩一些真情。他对我还没有完全心灰意懒。他说话时透一语气，我和他是“自己人”余下的整个人类，包括他妻，都是“那帮人”我不知他在我这里的信用还有多少，不过我选择相信他。大概是从亚当那儿学的，亚当动不动就用“选择”这词：我选择不去赌博，我选择不去理会邻居对同恋的恶，我选择去喜低盐分的菜汤。

“这孩真像你。她三岁多了吧？”他伸手去拍拍菲比的小脑瓜。聚会神在自己聋哑和盲视的世界里的菲比给他拍得一恼，

“听上去蛮公。亚当，你得知，我正在最关键的年龄，错过了，就很难去有个真正的家。我需要真正的丈夫。”

“我可以付你工资。每月五千块，听上去怎么样？”

“我不妨碍你那些乐趣。我们可以把时间安排好，需要我隐退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

，又几乎是不可能。所以，如果你肯帮帮我的话…”

我看他一。他睛早已等在那里。我们到了相依为命的地步了？或说同病相怜？

那个晚餐结束后，我和亚当落实在六千五百元的工资上。我每星期在他那儿住五天，直到我和谁真的去结婚。我们讨论了亚当和我成婚的可能，那样会带来不少方便。但不便也会不少。我们还算了笔账，婚姻使我能得到亚当的分财产，但我的牺牲也颇大：我得牺牲真正婚姻的可能。他也可能有牺牲，除了损失分财产，他得牺牲长久的伴侣；而没有长久的伴侣，安全系数就大大减低，尤其在这艾滋横生的时代。所以我们通过了“非婚姻”的协议。

“亚当，你看，我是个正常的女人，需要女人的乐趣，神的、的。”

在我们过分专注地洽谈婚姻这桩正经事时，菲比不知何时起了叉，戳痛她自己，大声哭了起来。很险，伤在两之间，稍偏一就扎到珠上了。当然，扎不扎到珠都没什么大区别。菲比哭得惊天动地，因为她听不见自己哭得惊天动地。我抱起她，晃着、拍着，拿脸去贴她的脸，同时向所有停下了耳语的雅致客们歉意微笑。我不知觉又开始用那婴儿语言同她呢呢喃喃，是亚当的目光使我意识到，我本难移，明知菲比什么也听不见，我自顾自还要说。像个小姑娘模拟地和她的洋娃娃说话。他轻蔑和怜悯地笑了。

我只是抹着泪一笑。

我想了想，说：“我需要婚姻。”

“那，六千块？”

“你可别哭。”他说。“你他妈的。”我说。“我以为你缺安呢。你这么神，我都要不行了。”

我们走着说着，他一只手，我一只手，推着菲比。

他想了想，把手伸过来，搭在我手背上：“这个我能办到。你看，我至少是喜你的，你至少不讨厌我。再说，菲比很明显地像你，也像我。你说呢？”

我和M在路上漫步。我在电话里把我和亚当从到尾是怎么回事告诉了他。他便赶了过来。他看见我推着菲比在门前等候他，满脸光地朝他扬扬手，他吃惊坏了。我居然化着淡妆，穿着浅米的名牌开司米衣，V形领十分自信地开得极低。我简直比西单菜市场带鱼摊前的我还苗条轻盈、还无所谓——对吃亏的无所谓。他以为会是个臃、邋遢的女人，不三不四有了个孩，孩又是麻烦百…总之，他一路都在想：她还不知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样呢。我们闷声闷气地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甘心事情就那样完结的。都在刹那问想到。凭什么它就完了呢？他走过来，手在我的手上。也像买带鱼之后的那个傍晚。他有苦难言似的笑笑。我想起最初就是他这双伤心的睛，永远有苦难言的这双榆树叶形的睛，是它们惹起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