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节

芝加哥的秋天夜晚最合我意，地上落叶让风带着gun动，沙啦啦啦。一本正经的人散光了，不三不四的人们把气氛弄得莫测，并有一点浪漫。所有灰暗的人影都在毒品和酒jing1的作用下行动。我怕谁呢？黎若纳把我和她的旧内ku一块扔了，谁还会要我的xing命？

楼是正派人的楼，五楼的窗子突然有了钢琴声。我chu了电梯，面对长几和假hua。假hua后有面镜子，我看见亚洲女孩的神se附在我脸上。来这儿无非是我太好奇了。好奇得我不去赚下午的两张支票。

我an了一下门铃。一定不会ma上有人来开。最好别开，我已经没好奇心了。门一开，我们全都没了退路。黎若纳就得到了救赎。

门却开得很快。果然是她。她的jiao嗲原形毕lou了：一shenru黄se室内服，背上一个小帽子。她像个吃母nai吃到二十岁的孩子。我说，咳！

她已经认chu我是谁了。用英文说：难怪！今天在学校是你吗？

我说：你说呢？我jian持用我标准的中国话。

她把我请进屋。我dao歉自己zuo了不速之客，应该先打电话来。她问我什么时候得到她的电话号码的。我说有一阵了。她用英文，我用中文，说着进了她的客厅。她为客厅的凌luan向我陪不是。我看chu凌luan是伪装的，她用凌luan经营chu一个可心的小窝。杂志上剪下的画页都颠三倒四地贴着，地上一大蓬红枫叶cha在cu糙的铁pi桶里，全是别有用心。二十一岁已经是个打扮的老手，遇到什么，打扮什么。黎若纳穿不合ti的衣服，让人过目不忘。

她叫我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她不用沙发这样平庸的家ju。

不坐了，我ma上还有事。

她说：是吗？

我已经明白了。她没有想念我。什么都是黎若纳的cao2办。外婆把黎若纳的信放在米箱里，她以为这样就当了爸的家，爸就不想念黎若纳了。我嘴上说，早想来看你，一直都chou不chu功夫。

她说：是嘛？

她这句话有点惹我恼火。好象说，谁相信呀？这年tou同父同母的亲姐妹都嫌多余。

她冷淡，别有情致的冷淡。黎若纳说她想我想得上火。太hua稽了。我信以为真地认为这个城市有个想我的人。我中了计。黎若纳无非想让我和她相互监视。或者她觉得她二十一岁的女儿在凶险的芝加哥得有个保护人兼保姆，于是我就光荣入选。她问我想不想喝口热的，茶或咖啡。我说我ma上要走了，不耽误她时间了，大概她功课很jin。她说那好吧，下次吧。你看，她就这个态度，来也行，走也好，都随我便。这个叫吴川的女孩。

我问她功课多不多。她说比在香港时好些。我又问她喜不喜huan她的选课。她耸耸肩，全无所谓。我的谈话yu望给她的无所谓刺激起来说，我刚才听她弹钢琴了。她两yan一瞪，问我，什么时候？我说上楼之前。

她说她已经一个月没开过钢琴盖子了。

我的自作多情原来可以导致mei妙的琴声。我说那我听见的大概是你楼上或者楼下的人弹的琴。她说不可能，这zhong防嗓音的窗子怎么可能把琴声从几层楼上漏到ma路上呢？太好了。从这一点上看，吴川也是黎若纳，不懂人情世故，不知给人搭台阶让人下台。

厨房突然响起一声哨音。她跑chu去，回来时端了一杯茶，不卑不亢往我面前一放。她什么时候去烧的水？我一进门她就打算请我喝茶？我说既然茶也烧好了，我就坐会。她脸容毫不因此改动丝毫。她问我习惯坐蒲团吗？她特别讨厌沙发和椅子。她从小干什么都在地上。那也是一zhong豪华，不是什么人都有福气把桌子、沙发、床延伸成整个地面的。至少地面得有资格去当桌子、沙发。它至少得够干净，或者够柔ruan。那个金子堆大的老少爷惯使着母女俩别chu心裁。

吴川问我吃过晚饭没有。我说不饿。她说那么一顿自助餐，大概是不会饿。我想那她问我吃晚饭没有干什么呢？她把一盘自烤的通心粉放在我面前。吃不吃自便，她无所谓。通心粉是刚从烤箱里拿chu来的。烧茶时她已经把它热上了。我毫无胃口，zuochu热情让她看了chu来。她说不饿就不必吃，她明天可以当午饭。我问她自己吃过晚饭没有。她叫我不必guan她，她随时都吃得下去。

冷场总是发生。她不懂冷场在这样的划时代相见中不可以频繁chu现，因为哪一个冷场都可能导致终结。我在一个再也救不起的冷场中站起来，说哎呀，得走了，不然要迟到了。她yan里louchu莫名其妙来，好像说：并没有挽留你呀，你早就可以走的。

哪天我请你chu去吃饭。我走到门口时说。

吴川笑一下，说好啊。她没有说：你有空再来我这儿吧。也没有问，你家住在哪里？

我又是一阵无趣。她没等我走到假hua就关上了门。我不会再来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