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佐打断他：“那是阁下您的解释。”

英格曼神父说：“凡是解除了武装的人，就是无辜者。本教堂有权利对他们提供庇护…”

红菱一个人不去看那方形，只在黑暗里发愣，隔一分钟噎一下，得浑打冷战。她看着陈乔治怎样从活蹦到一滩血，她脑转不过这个弯来。她经历无数男人，但在这战时刻，朝不保夕的境中结的陈乔治，似乎让她生难得的柔情。她想，天明时世上就再没那个招风耳、未语先笑的陈乔治了。她实在转不过这个弯。红菱老是听陈乔治说：“好死不如赖活。”就这样一个甘心“赖活”死心塌地、安分守己“赖活”到底的人也是无法如愿。红菱木木地想着：可怜我的乔治。

窑们隔着一层天板，听到的就是他吒骂的声音。没有比听不懂的语言发的凶狠吒骂更可怕了。窑们在黑暗中盯着那方形活动板，似乎听得见彼此的心声。

英格曼神父在原地了激情而沉默的祷告。

他们慢慢拖着弹伤累累、残缺不全的走了来。勇猛半生的李全有为自己如此委曲的军旅结局而泪。

“阁下，我对您已经快没有耐了。”中佐说，他对手下士兵一摆：“把他们绑起来。”

“我们可以找国际安全委员会的各国委员来仲裁这件事。要带走他们，也必须是仲裁之后。”

中佐用沙哑的声音命令他的士兵开始搜查。教堂各隅立刻充满横七竖八的手电光。

“看在上帝的面上…”英格曼神父疯了似的，扑向日本兵。起居袍里飞的雪白鹅绒一路随着他飘：“请制止你的士兵…”他刚靠近就被一把刺刀制止了。刀尖再次戏地在他臂膀划个裂。纯白的鹅绒弥漫，英格曼神父周围下着小雪一般。

日本兵在二楼宿舍发现一群披着棉被，拿着拖把、掸、扫帚的女孩。她们挤成一团，目光如炬，一声不吭。

玉笙看看她，两手在四周摸摸，然后把带污黑蛛蜘网的尘土满满脸地抹。

喃呢用满手的灰土抹了一把脸。

李全有向中佐冲去。没等人们反应过来，他双手已掐在了中佐的脖上。日本兵不敢开枪，怕伤着中佐，着刺刀过来解救。在士兵们的刺刀李全有时，中佐的咙几乎被两个虎掐断。他看着这个不认识的中国军人的脸变形了，五官全凸突来，牙齿也一颗不落地暴在嘴之外。这样一副面谱随着他手上力量的加而放大，变，成了中国庙宇中的护法神。他下属们的几把刺刀在这个中国士兵五脏中搅动，每一阵剧痛都使他两只手在脖上收。中佐的手脚已下来，知觉在一离散。垂死的力量是生命所有力量的之最，之总合。终于，那双手僵固了。那盯着他睛的睛散神了。只有牙齿还暴在那里；结实的、不齐的，吃惯茶淡饭的中国农民的牙齿。这样一副牙齿即便咬住的是一句咒语，也够中佐不快。中佐调动所有的意志，才使自己站稳在原地。血从咙涌散开来，失去知觉的四肢苏醒了。他知只要那双虎再卡得长久一，长久五秒钟，或许三秒钟，他就和这个中国士兵一同上黄泉之路了。他到脖一阵剧痛，好了，知痛就好。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野蛮残忍的军队！”英格曼神父说：“你们已杀了几十万南京人，杀人的瘾还没过足吗？”他见两个日本兵用绳把中国伤员绑在一起，绳勒住一个伤员的枪伤，他刚一挣扭，就挨了一抢托。另一个伤员去护他，上挨了若枪托。

他们一个架住一个，站在了刺刀前面。

，还要使她们本来已经危险的境恶化，便是犯罪。李全有放下了手臂的抵门杠。他们走来，也许还能换得王浦生一线生机。

阿多那多睛慌地追随着那串蹬上女孩们住宿楼的电筒光，嘴里完全是扬州乡野话：“…哪是人养的？就是一群活畜牲！…”

玉墨心里发一个惨笑：难她们没听说？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都成了日本畜牲的“姑娘”

搜查仓库的三个日本兵没有发现天板上一个方形木板是活动的。木板那一面，连着一个可以伸缩的折叠楼梯。窑们的杏、丹凤正一眨不眨地瞪着它。她们听着日本兵在仓库里翻腾，叽哩哇啦叫喊着什么。她们有的丢下了一双长丝袜，有的遗忘了一只绣鞋或一个绣纹，日本兵正以此为线索苦寻苦踪。所有的书架、木箱被他们气急败坏地挪开，推倒，圣经中的古老灰尘飞扬起来，迷住了一个日本士兵的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