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有说：“去找把锹，也能拼一家伙！”

这个时候，玉墨和其他窑们都藏在仓库的阁楼上，阁楼也堆满快要风化的报纸、书，她们站在散满老鼠粪的报纸文件堆上，从窄窄的的木窗格往外看。

李全有听不下去了。他一瘸一拐向窖摸去去，教官拉住他。“谁也不准动，动一动军法从事。去会牵累两位神父。我去看一下。”

我姨妈书娟在晚年还清楚地记得：那天夜里她赤着两脚站在地板上，却毫不觉到寒冷。她看见拿着电筒的日本兵仰向楼上看来。当然是看不见暗的女同学们。但她们刚才那童音未褪、苞待放的女嗓音足以使这群日本男人痴迷。

不久听见一声枪响。

中佐懂一些英文，把“撒谎”二字听去了。他上来便给了英格曼神父一个耳光。

中佐通过翻译对英格曼神父说：“迎起诉。你们国人动不动就拿这个最没用的词给自己壮胆。”

翻译。

英格曼神父说：“谎言。”他看了翻译一，见他无意翻译他的驳斥，便转用英文说：“纯粹是撒谎。”

“十月二十三号，炸沉了你们国保护南京的军舰，这个挑衅更直接吧？贵国任何军事反应了吗？”

“法比！…”英格曼神父叫。

阿多那多捂着中弹的右，对女孩们的宿舍喊：“不要来！…”

枪声惊醒所有女孩，她们并不知，枪声就响在院里，只觉得它太近了。黑暗中她们叫喊：“哪里打枪？阿多那多神父！…阿顾！…”

“你威胁大日本皇军？”

“你们竟敢向国神职人员开枪！”英格曼神父咆哮。

教官了一个叫他敛声的手势。他这时听见阿多那多说：“神父，我这就去国际安全区，请拉比先生和梅凯律师。”

日本兵的领者是一位二十七、八岁的中佐，长着日本男人常见的方肩短，眉宇间英气人，若不是杀人杀得神发直，他也不失英俊。

“那就是向国挑衅。”英格曼神父说。

院被日本兵的十几把大电筒照得雪亮，而持电筒者面目隐绰，森可怖。

她们集中到临院的屋，从窗帘隙往外看。她们和窑们看到的是同一个场面，只是角度不同：首先是躺在阿顾怀里的阿多那多，然后是架在他们周围的刺刀。英格曼神父穿着枣红鹅绒起居袍，手持一个带玻璃罩的烛台。这是她们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日本侵略者。因为联想到豆蔻和伤员们，也因为联想到那些照片上的地狱图景，她们此刻中的日本占领军便是穿靴的恶鬼。

他向英格曼神父大声说了一句话，旁边的中国翻译说：“即使是国际安全区内，皇军也随时行例行搜查。”

“没事，神父！——”法比·阿多那多微弱地说。

“面对十八支刺刀，发威胁的倒是我？”

日本男人有着病态的恋童癖，对女童和少女之间的女怀有不可告人的慕恋。他们的耳鼓被刚才那一声声丝绒般的呼喊抹过去，拂过来，他们在这个血腥时刻心悸魂销。或许这罪恶情中有万分之一的妙，假如没有战争，它会是男人心底那永不得抒发的黑暗诗意。但战争使它不同了，那病态诗意在这群日本士兵心内立刻化为施的渴望。一群少女，一群童稚未泯的女孩。西方和东方的男文化中，都仙化过这样的唱诗班女孩。这群日本兵就驻扎在几条路之外，在他们祸害这一带时，常常听到天使一般的唱诗。此刻他们明白了，这便是天使们飘缭的仙地。

“你侵犯国地盘，就是侵犯国国土，”阿而那多说。

“侵犯国国土，又怎样呢？”中佐说。他的声音在冷笑，并笑得优越骄狂，但他的脸容僵在那个平和淡漠的神情上。这是个不会笑的面孔。或者他鄙夷笑这一级灵长类在化后期生发的面表情。

“但愿你能活着看见国的反应。”英格曼神父说。

“你的队番号我知。我会起诉你的。”英格曼克制了以手去捂腮帮的动作，他觉一颗牙齿被击得松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