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红梅坐在电脑前，觉灰溜溜的。

第三天，密语者还是没消息。

乔红梅在九楼的梯阶上坐下来。再豪华的大厦都有这样森的楼梯，一律的无窗，一律的节能灯。灰溜溜的灯终日亮着，照在光秃的泥台阶上。她坐了一分钟，正要起，闻到一大麻的香气。楼里的正人君被迫到这么个没趣的地方来过瘾。刚才的脚步不是冲她来的，不过是个犯瘾的可怜虫。

第八天，信来了，绝不提乔红梅的上一封信，关于那个陷害父亲的女孩。她说乔红梅顺着超市货架的长巷走来时，她几乎没看她来。穿着白短和红背心的乔红梅看上去四肢发达，每个动作都虎生生的。于是她看见的是一名ＰＬＡ女军官，(注：国人对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简称。)可不那么好惹。她对着前女中尉的侧影看了两分钟，想调整那个飘忽神秘的固定印象。“你跟在你丈夫边，远比他刚劲。发式也乎意料，你这个变化多端的女人。”她看见她从格兰边离开，回去看地面上一张广告。那是一张房屋租的广告，低廉的租金被重的笔墨标在上面，还框了一圈萤光桔红。她看见乔红梅用穿白球鞋的脚踏着广告，把它转了个方向，使所有的字正面朝她。然后乔红梅伸手去够货架上的生酱，亮手臂上那块圆圆的卡介苗斑痕。她说那块斑痕让她心。讲得骨些吧，它让她火中烧。这人大言不惭，说她痴痴地站了很久，想把没息的样收敛起来。她看格兰的手

于是她的速度快了三倍。也许四倍。很快，她和那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她不顾一切地追下去。那双脚倒也机，楼梯上留下一串舞蹈碎步。追到一楼，这人就没地方逃了。一楼是一百多米的大堂，搁放着临时接待来访人的三张沙发。乔红梅没想到他（她）会钻地下车库。她绝不追到车库去，那不是中了计了？车库在多少凶杀电影里过理想的案发地？

她走回去，得厉害。走到四楼时，她听见地下车库的铁门响了一声，他（她）又来了。也是一双疲的，把他（她）拖上台阶。她一往上走，他（她）又慢慢地跟上来。

她打开电脑，手里端一杯酒，想好好和密语者谈谈。

也许她一再告诉她，她只男人，使她终于放弃了她。也许她发现乔红梅和妮妮是一伙，搭了档在作她。已经是第七天没收到她的信了。乔红梅看着电脑上的空白，到自己钻角尖地钻了这个谜一样的密语者。桌面上一片混，桌角搁着两个杯，里面的咖啡已涸。电脑上有块三明治，上面有半圆的齿痕，火来，已了，老伤般红。她后，书房也荒芜了，摊开的六、七本书上落了一层银灰尘。墙角的镜上贴了许多小纸条，提醒她自己该还图书馆的书，该回某教授电话，该给吊兰和西木浇窗右上方的吊兰倒没死，反倒蓬垢面的茂盛，蜘蛛从那儿朝着天板撒开一张大网。

格兰没回来，留了张字条给她，说他去看学生烧国旗。他的字飞舞起来，总算了件让他也一的了。格兰和她这几年用字条来沟通的时间越来越多，这样很省事，争吵也不发生。

她把那个女孩怎样加害她父亲的故事告诉了她。她写到故事结尾居然泪汪汪的。父亲留下遗书后，开车去了新墨西哥州的沙漠，在那里服了毒。他不愿女儿看到死后的他。等到第二天，密语者都没信来。格兰忙忙，为他系里的几个被捕学生张罗保释。另外几个学生要参军，他要代他们向系里请愿，保存他们的课时。乔红梅发现三天不刮胡的格兰生动了许多，简直像又发起一次浪漫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