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兵此时都听刘司务长在趁机自我捧，那也是没法的。认真起来，除了刘司务长和金站长，这个漂亮女是没他们任何人份的。他们都是兵，兵想女人只能梦想去。他们都没意识到，逐渐逐渐，这个不难看的胖乎乎女，已被他们认定是漂亮的了。他们当然不懂拿什么同去形容小潘儿神里那令他们快乐又令他们不适的东西。他们心目中尚没有风这词，即使有，也不会往这小潘儿上用。小回走过去，从刘合手里拿过球，闷闷脑一个人去练三步上篮。他的步很大很懒，人也是没的样。偶尔回过脸，见小潘儿正看自己。小回脸上立刻灼起来。他是极脸红的男孩，读文学杂志都动不动脸红。人们就说：“小回脸都红到脚后跟了！”小回的模样和个毫不相符。个秀气得别人都为他受罪，模样却像只长了个没长心；一米八三的，脸鼓鼓的，一边一块原红，整个脸像画成丑角的孩，又搁在个成年汉上。小回特别净，却从来给人泥乎乎的印象，正如他特别读书写字，有时还画两幅小画，但他看上去大大的脑袋里一个词都积攒不住。因此谁也不会想到小回此刻心里的大动。他不停地上篮投球，只是为躲开人们而独自占据一个观察和味小潘儿的角度。刚才小潘儿同他

站在后面的六个兵全看刘司务长和这小潘儿已调上情了。对于这样的调情，他们是望尘莫及的，也只好由刘司务长代表他们去调，他们得到些刘司务长剩余的快乐就不枉给刘司务长跑一场龙了。小回一直在注意小潘儿上的各个位。各个位凑一个活泼亦泼辣的女。小回尤其注意到她那双手，一些小窝儿在两个手背上，他从来没在文学杂志里读到这样一双女的手，带这样的小窝窝。文学杂志里的作家们肯定没见过这样的一双短短的圆乎乎的手，他们但凡描绘女的手，一律都是“纤细、修长、白皙”的。有一天到小回来给文学杂志写小说，他一定不会忘记这双手。由此他上就想给文学杂志投稿了，这双舞来舞去的手上，小窝窝使上过县重中的小回心神散起来，不再听得见刘合继续在代表大家同小潘儿闲扯什么。他没听见刘合在问小潘儿叫什么名字。小潘儿说：“你不是叫我小潘嘛？”刘合笑：“保密啊？”小潘儿把话岔开去问这地方的气候。刘合很快又转回来问她家到底在哪个城市，这趟旅行是不是去兰州。小潘儿又是答非所问，说一路看见桃树了，没想到这里跟她家乡一样，有好多桃树。没等刘合来得及把话再转过来问有关她家乡，她问兵站是不是能看到电视。刘合回答她，这里十回有八回接收不到电视，周围山太了，连特别无线都白搭。不过兵站有不少录像带，有个新电视剧叫《渴望》，看得一个兵站几夜没人睡觉。连最沉的站长都魂不守舍了一阵。小潘儿便问站长是不是肩上扛两块红肩章的。刘合说这兵站只有两人肩上扛牌牌，金鉴和他刘合。

个小城或县城的女来自省城，其实是最投此类女所好了，他二十八岁了，总不见得连如何讨一个女心都不懂。小潘儿略略低着，目光稍被压制一再投放来，投放到他脸上，便有了些嗔怨的意思。似乎还有一难以诉说的心事。他觉得这女是懂得摆置自己目光的，她是简单还是不简单，他心里不大有数了。他想，竟有我一时看不透的女人呢。她就那样扭来扭去，一会儿立在这只鞋跟上，一会儿那只，嘴里说：“你猜嘛——反正不是成都的。”刘合笑着说：“那我猜不来了。我们河南人听四川人说话都一个调！”小潘儿上惊奇：“你河南人啊？听你讲话还以为你北京人呢。”刘合想，她也会讨男人心呢。他用纯粹的乡音说：“咱是河南洛的。要是北京人我八年前就回北京了！”小潘儿声地笑起来，手舞了舞，像要来遮挡嘴，却又意识到没这必要似的，改去耳边顺了几下发。他笑着问她笑啥，她说她从没听过河南话，原来它这么好耍。刘合神更抖擞起来，用那老乡般的侉音逗她：“咋着？咱河南话咋着？”她便笑得越发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