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节

陈国栋cui她走快些。她问他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再去乘火车。他笑她：你还没坐够啊？她直是问：什么时候再坐火车去shen圳？他ma上告诉她，她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巧巧觉得他这样大声的不假思索的答复像是敷衍她，又像真对她有那么chong惯。ニ俩在候车室等天亮。还有个把小时天就要亮了。陈国栋告诉巧巧，这里大亮得晚，在shen圳这个钟点太yang都老高了。巧巧就想，shen圳真有那么好——太yang都chu得勤些，陈国栋又告诉巧巧，这是一座县城，还要从县城搭长途车，才能到他舅舅家。巧巧说，哦。她记得他说，一下火车就是他舅舅家。ma上又想，也别跟他太认真了，城里人讲话都是个mao重，不能论斤论两去计较的。得了肺痨的慧慧也把话讲得很神：一家叫“自助餐”的馆子随你吃，包你吃，吃了再拿，拿了又吃，跑多少越都行，没人来guan你。巧巧认为慧慧讲的一定比实情更好，更漂亮。

后来巧巧怎么回想，也不记得自己怎样上了长途汽车，怎样到了“家”那段时间成了段空白。后来巧巧基本认定，陈国栋下了药在那碗抻面里。上长途汽车之前，他们在火车站对面的小馆里吃了顿早饭，两人各要了碗羊rou抻面。那zhong小馆没有服务员，要自己去连通店堂和厨房的窗口去端，巧巧倒了碗开水去门口涮筷子，想必陈国栋就在那一瞬在巧巧的碗里作了手脚。

巧巧醒来便看见一个yang光明亮的上午。她从来没有这样一zhong睡眠，gan觉整个人都睡酥了。如同死亡一样透彻的睡眠使巧巧醒来后有些莫名的失落gan。她抬起胳膊看小臂上的表，十点多钟。四下看看，陈国栋不在这间屋。这是间很高大的屋，cu笨却实在，墙是新粉刷的，还有鲜chao的石灰气味。床也是cu笨实在，用的木料可zuochu三张床来。床下堆了些焦炭。窗子没有窗帘，也没糊报纸，太yang透亮地直接进来。墙上都是yang光，簇新的白se白得人yan都挨不得。巧巧对着虚掩的门feng试着叫了几声陈国栋。这两天她一直叫他“唉！”此刻她也就“唉”了几声。她是他的人了，却总不够正式，总有些不成名堂，因而她学不来城里女子的样叫他“国栋”而“陈国栋”又太外dao。

她发现自己就那么和衣入睡，还是一shen风尘仆仆的衣ku，袜子都还在脚上。真纳闷她怎么睡了如此人事不省的一觉。她怯生生拉开门，一门之隔是另一间屋，小些，角落里摆了张床，被子luan堆在那里，看上去就臭烘烘的。巧巧好奇：这又是谁的床呢？陈国栋对她说他舅舅大半辈子打光gun。往外走，再是一间屋，是zuo饭吃饭的地方。很大的铁炉子，上面坐把很大的铝壶，壶盖被gun沸的水ding得温吞吞地一掀一掀。炉子连接一gen铁pi烟囱，打着弯从墙上一个dong通chu去。

巧巧这时来到院子里。一圈用碎砖砌的院墙，一看就是用造屋的残剩拼凑的，倒也是结实的样子。两棵一样的树，一大一小，中间牵gen废电线。巧巧吃不准树是不是洋槐。废电线上晾晒着衣服ku子，件件都庞然大wu般的大。屋檐下挂着一张腌猪脸，用木gun撑得圆圆满满，如同戏台上的猪八戒面ju。还有两只剥去pi的tou颅，风干了，yan珠却暴突着，也不知是什么牲畜。脸也好tou也好，都给从烟囱冒chu的烟熏得发黑。光是这风这太yang的ying度，都让巧巧意识到她和黄桷坪之间，是十万八千里了。

房是筑在坡上，房后有个没房ding的厕所。房前几百米之外有条土路，偶尔一辆卡车裹挟着一大团灰尘驰过。陈国栋对巧巧说过，前十里后十里的公路都归他舅舅guan。远近不见一个人。黄桷坪的天空偶尔还爬过一架飞机，这里连飞机都没有。巧巧因而断定这儿是比黄桷坪窝得更shen的山窝。接着她心里一笑，这都是不相干的，反正两三天后她就和陈国栋南下shen圳了。陈国栋这时显然同他舅舅chu门去了，丢下她把屋内屋外参观了几遍，时间仍是打发不掉。巧巧想，一辈子的清闲拿到这一刻来，都开销不掉的。她懒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