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节

民间版本(之二)——

其实这一群看守孙丽坤的女娃是在事chu之后才想chu所有蹊跷来的。她们是在徐群山失踪之后，才来仔细回想他整个来龙去脉的。她们在后来的回想中，争先恐后地说是自己最先dong察到徐群山的“狐狸尾ba”说从最初她们就觉chu他的鬼祟，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他那zhong本质的、原则的气质误差，那zhong与时代完全脱节的神貌。那zhong文明。最后这句她们没说chu口，因为文明是个定义太模糊的词，模糊地han有一丝褒意。她们同时瞒下了一个最真实的ti验：她们被他的那gu文明气息魅惑过，彻底地不可饶恕地魅惑过。事chu之后，她们才真正去想徐群山那不近情理的斯文。他不属于她们的社会、她们的时代。我们轰轰烈烈的伟大时代，她们说。他要么属于历史，要么属于未来。不过这一切都是事发之后她们倒xi一口冷气悟chu的。那时已chu了事：孙丽坤被谁也无法看清的东西一声不响地折磨一阵，那个岁末的清晨，她jing1神失常了。

在孙丽坤被送进歌乐jing1神病院之后，女娃们才想起所有的不合常规，不合逻辑。她们chou着冷气说从一开始就觉得孙丽坤落进一个诱陷，她们那是在说谎。若她们果真是在最初就意识到徐群山的诱陷，说明她们是跟孙丽坤一块陷进去的，只是带着警觉亦同时带着甘愿。什么都已太晚的时候，她们在心底下默默供认了这一点。她们还默默供认徐群山从形到神的异样风范给她们每个人的那zhong荒谬的内心gan染，使她们突然收敛起一向引以为骄傲的cu胳膊cutui大嗓门。

结局是不难预料的。歌舞剧院领导跟一层层上级沟通，最后确定没有徐群山这个人。从孙丽坤的jing1神失常过程也不难看chu事情的逻辑：徐群山骗取了孙丽坤的gan情和routi，jin接着这份gan情和这jurouti又被糟蹋了，如粪土一般丢弃了。对真实情形，孙丽坤本人一言不发。问她，哄她，她都又惨又傻地笑一笑。大家于是认为，那是心碎完的人才笑得chu的一zhong笑。

女娃们拼凑着她们对整个事件的记忆，添许多旁白和想当然，说徐群山一来便和孙丽坤zuo起那事，门关得严丝合feng，门上的fengfeng也盖上了“人民日报”拿发卡把门feng戳开，第二天feng上又糊了层“红旗杂志”她们都没提一个细节：徐群山每回来都从口袋chouchu一条金se白纸包的巧克力给当班的女娃，然后说：“不必守在这里。”女娃们从来没见过这样贵重的巧克力，它象征着等级。她们听说芭lei舞女王乌兰诺娃一天就吃一小块巧克力，别的什么也不吃；她必定吃的是一模一样的贵重的巧克力。

“其实很简单么，”女娃中那个讲话最有tou绪、一贯执笔写大字报的小个子发言了“孙丽坤就是个作风很luan的人嘛。没男人她过不得。你们都看到了？莫得男人她就跟楼下盖房子小工过嘴瘾。徐群山一勾引当然就把她勾引上了。惨就惨在孙丽坤这回动真心了。你们想嘛，名也莫得了，家也莫得了，架子就更莫得了，自然不像她原来跟人家逗逗好耍，耍gan情。这回孙丽坤什么都给chu去了，给了个玩弄她的人。简单得很么。”

歌舞剧院的年轻领导人听小个子这么一总结，皱起眉点一阵tou。过一会儿那个tiao舞tiao跛了tui的副团长说：“周总理他老人家的秘书又有信来了，说歌乐疯人院治不好孙丽坤的话，就把她送到上海去。看看财务chu1能拨多少经费，给孙丽坤打两taomao料衣服。至少‘mao涤’，扯好点的料子。再给她tang个tou。现在不是有理发店搞地下活动，给tangtou了吗？孙丽坤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怎么见人？丢的不止是我们剧院二百多张脸，丢的是全省八千万人民的脸！万一总理的秘书去上海医院看她，还以为我们nue待了她。还要说我们糟践人材呢！”

后来听说总理的秘书真的去了上海，见了已基本康复的孙丽坤。孙丽坤给了张照片到省报，报上登了chu来。她yan神再也不像从前那样风sao毒辣，笑容不卑不亢，似乎比得病前还正常。

据说她shen边常有个探望者，抑或陪伴者。是个女孩子，医生护士只知dao她是孙丽坤曾经的舞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