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呀。”

“阿尕，要是我不回来了，你就嫁给托雷。”

“呀。”

他想伸手抱她，她却躲开了。酥油灯一闪一闪，她忽然想起两句歌，断断续续唱起来。

我是这盏灯，只有一个心；

你是那棵桃树，不晓得你有多少颗心。

是我决定要走的。狗颠腚似的要去追明丽。我一说走，阿尕似乎毫不意外，一个劲说是命呀命。

她动作cu重，把我所有东西捆好，装进niupi口袋。我坐在这儿，不知她在为谁忙。明天，谁要背着这堆行李走？我要对那混账说，走吧，gundan，什么再见，去你个球。

这天晚上我们过得特别太平，没吵没闹，没你打我我打你。我心里奇怪的平静，并不觉得什么好事在等我。懂我意思吗？我并不向往，未婚妻，久别的都市，绸缎被子下变的戏法。我从向往无比，变得无所谓，淡淡的，简直莫名其妙透ding。我活见鬼。我对忙了半宿的阿尕说，来，坐到我shen边来，我要好好抱抱你。她很乖，不luan动，叫她唱她就唱。

你到南边去，我到北边去。

咱们找到金子。

大海边上来相遇。

往下的事该明白了。当阿尕替我扛起行李，拉过ma时，我决定不走了。我没走。我的阿尕，我跟谁结婚？就你啦。这是怎么的了，我也纳闷。似乎有zhong东西在暗中控制我。我朦胧意识到一zhongju大的责任，或说使命。这使命似乎从我来到这世上，就压负到我shen上，甩也甩不掉。别想摆脱。从我踏上这块草地，就结束了我盲目的人生。我见到河，还有阿尕，便gan到使命像幽灵一样渐渐显chu原形。是它把我引诱到这里，把河，把阿尕，同时推到我面前。我是跑不了的。阿尕老说命啊命的，我知dao就是这zhong不可知的ju大主宰，它注定我的一生不可能轻轻松松，无所负担，像正常人那样去过。

我留下来了，事情还没完啊。

阿尕手拿着一大把tou发，站在何夏面前。好看吧，何罗。她剪去了长发，像汉族女人那样，把tou发扎成两个把子。她tou发很ying，又像羊mao那样梳不直。他大受惊吓地瞪了半天yan说：我的亲娘！

阿尕委屈地说：她，她就像这样子呀！

“她？你怎么跟她比。”

“我不能比啊？！”阿尕一叉腰。“叫她到这里来，住十年，她也跟我一样，成个丑八怪！”她又想干一架了。

我那傻tou傻脑的阿尕，你看看她把自己糟蹋成什么鬼样子了。我知dao明丽就梳这zhong短辫，她仿照她，是为了讨我huan心。以为这一来，她跟明丽就很相似了。她剪掉的长发使我痛惜不已，因为它几乎是她惟一的装饰。可她呢，摇tou晃脑扭扭pigu，以为这样就一步跨千年，跟我多少有些平起平坐了。老实说，她那副怪样，险些打消我跟她去乡里登记的念tou。

乡里有条街，我给阿尕买了双北京chu产的塑料底松jin口布鞋。本来我还想将自己打扮成当地姑爷，阿尕却不干，说要那样我准会变丑。街上有些外地来的贩子，在袖筒里谈jiao易。他们把对方的手握在又长又宽的袍袖里，讨价还价：“这些。”买方的三个指tou被握住，若他不满意“那么，这些。”卖方又退下一个手指，表示让步。由三块钱让到了两块。然后是付钱。这zhong付钱方式我在供销社里也常见：他们将钱在钱袋上揩了又揩，以免好运气随钱带给了人家。

我们没领成结婚证。那里锁着门，也挂了块用不着废话的牌子。阿尕说，命啊。听她又来这tao，我火了。我说，球，我要怎样就怎样。我要结婚，我认为时候到了，就结。我要想把阿尕看成mei人儿，那她就是。我愿意她迷人可爱，她就迷人。什么东西，只要愿意，你就可以信以为真。阿尕牵着ma，我骑在ma上。她往前猛跑一截，再停下打个唿哨，ma就颠颠地追上去。然后她再跑。她想逗我高兴，或说，下意识地在挑起我某zhongyu念。

她个tou不高，长得ting匀称。lou骨点说吧，浑shenrou都长对了地方，凸凸凹凹毫不han糊。是那zhong很实惠的女人。在这一带，也许她算个mei人，谁知dao呢，可能她对他们胃口。

我an捺不住了，tiao下ma。她看见我的yan神，知dao不好啦。她往后退，yan睛又幸福又jin张地看着我。不知怎么，她脚下一hua，仰面朝天跌下去。我只晓得她从不跌跤。八月的正午很静。她说，ma，ma。她不愿意ma看见。

我抱住她的时候，突然又改变了主意。她躺在那里，急切地看着垂tou丧气的我。我用很低很重的声音说：去，你好歹去洗洗。

她慢慢坐起来，又站起来。走了。

整整一夏天，她躲起来不见他，赶着niu羊到很远的地方去放牧。她知dao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