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噢，我也许什么也没说。跟她，我有什么可说的？可我没想到她会泪，更没想到她会扑通一声跪下。她说：求求你！就那样吓人地跪下了。

“何罗，何夏回来啦！”说着她勒转“你跟我回去！”

随她在那里跑着好了。车颠颠地辗起一大团尘雾，雾很快会隔断她们。可是，过了相当安静的几分钟，她在雾那边哇哇地唱起来。那歌非常泼辣刺耳，虽听不懂词，但猥亵的意味很明显。车老板一听便不怀好意地笑。后来他眉飞舞地给她翻译了那段的歌词。她唱那歌无非是想激怒她或辱没她，还有一层更的意思，就是暗示她从此夺得了对于何夏的占有权。

等她靠近，她说：“我听不懂你的话！…”

她只好叫停下。她下车，站到她面前。别这样，这不是我吗？她说。不过她当时很可能什么也没说。她恐怕只是平静而冷酷地站了一会儿，面对这个跪下的异族女。然后——

她说：“…何夏是好好的人哪！你别走吧！他想你哪，你哪，我晓得哪。你就这样狠心哪？！…”

她最后怎样说的？她说：求求你！

她仍摇，表示听不懂。但她不敢正视这个一蛮力的女。她牵着，始终跟着车小跑。乌黑的赤脚，肮脏的发。

她就再也没回。

谁知我一刹那间想起了什么。受不了啦，一个大男人跑这儿对狼哭诉来啦。我被我可的未婚妻一脚蹬了，糟心的事不止这一桩。

明丽一再声明当年她没错。她说错在我，我没去追她。一个人总相信自己没错，也是一解脱。她终于跟我谈起阿尕。

明丽走了，我呢，我呢？

我和我孤零零的躯壳，在草地上四面八方胡逛。天很黑了，我不知我在哪里。远隐约有狼在娓娓地唱，在勾引我。我怕吗？来呀，狼，我你。

杜明丽当时坐一辆车，从那地方到乡里还有几十公里。长途汽车只通到乡。她听见后面有蹄声，回过，见那个黑姑娘风一般刮过来，一面对她喊：“他回来啦！你别走！”

时隔多年，杜明丽见到我最要的话题，就是谈当时如何不巧，如何差错和我错过一场如意婚姻。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我明白，不是。

先想哪一桩呢？想想我妈，我三个妹妹，尤其二妹，她漂亮却不得。千万别想我爹。我的天，可我偏偏谁也想不起，一来就想起他那的脸。那时我怎么没看来

杜明丽想不起当时是怎么的了，决心那样大。她的苦苦哀求不仅不使她动心，反倒让她心烦。怎么说呢，是麻木？对，麻木。她叽里哈噜在那里哀求，她渐渐泰然，真的像听觉失灵了，只到那是一串没意义的噪音。当时还有一使她怨恨的是：他回来了，为什么他不来追我，要你起什么劲！

我躺下来。突然下一迅猛的泪。

角上她留了张纸条，把的最后一情挤在上面，无非要我明白，她来过了，等过了，仁至义尽了。我着纸条就像握住了什么凭据一样冲门，但我没去追她，要追说不定追得上。可我只是仰看着晴得赤的天，想，我真他娘的倒楣。

“你说什么呀？”杜明丽想，她当时可真能装，是装得一听不懂她的话。她的汉语虽然讲得差劲，可这几句话她明明是听懂了。她见她十分麻利地下，跟着车跑了几步，又说：“你真的要走呀？他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