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说：“当真我捞起它，你就跟我走？”

我到痛心。我在辛辛苦苦为她造个太，她却赖在一片荒蛮的黑暗中死不来。

我回过，见她把从我这儿买走的一大把各绳全缠辫里，收拾得光彩照人。她瞪着我，这样侧一下，那样侧一下，好像我是她的梳妆镜。大概她得意透了，突然像白痴那样笑起来。

我知来的是她。因为我知那晚舞场上她招摇过市后必定会来找我。她光着胳膊，上缠着五颜六的绳在火堆上东跑西跑，自认为漂亮死了。老人们停止了唱他们的“史诗”一齐拿盯她。当然，我本不在乎她惹人注目，她又不是我的。我就这样一遍遍让自己想开些：她幸亏不是你的。她疯到我面前，我对着她得意忘形的脸轻轻叫了声：“老天爷。”她乖巧地掩上我的房门。

真该上去给她一顿拳打脚踢，拧她胳膊上的。让你狼！可我没这样，这是她将来丈夫的差事。

秃姑娘这时说：“涂些酥油，涂过油好些。”两人便厚厚地往胳膊上抹了层油。正要下手，阿尕一伸脚，把茶锅蹬翻了，格格笑着，跑了帐篷。

过一会儿，她便用两只胳膊从后面搂住我，脯挤在我背上，一成熟的气腐蚀着我的意志。不能没息，我心里喝斥自己。她圆而光的胳膊蛇一样把我越缠越。我一动不动，一声不吭，这是我最厉害的一着。她对我这样沉默的轻蔑一向怕极了。果然，她渐渐松开一些。

到了中午，我的残忍撑不住了。有不安使我跨阿尕家帐篷。秃姑娘兴采烈地把昨夜发生的事告诉我。说阿尕怎样拿命跟他们拼，像小母狼那样呜呜尖叫。我脱：“他们成了？！”

阿尕想死。她睁看太，突然发现太是黑的。她想把一切都杀掉。这群羊，那群，她自己，还有何夏。统统杀掉。她躺在那里，一把把揪草、揪自己发。

托雷慢慢站起来，尼它一看，也连忙站起来。托雷鹰一样的面孔，朝阿尕俯冲下来。她“呀”的一声，耳环已被他夺去。然后，他往茶锅里当嘟一扔。茶咕咕响，在锅中间翻成一朵。托雷挽起袖，尼它迟疑一会，也学他的样。老太婆瞪成两只黑，抱着膝盖，像坐在翘翘板上那样一前一后地晃。阿尕的脸被白气蒸腾着，又圆又大，灿若一旭日。

“我呢，就在一边烧茶。等茶开了，我把我的戒指扔去。对他们五个说：谁把这个戒指给我捞来，我就跟了戒指去。”说到这里，秃姑娘睁开灰蒙蒙的老，看看托雷，又看看尼它。阿尕抱着光溜溜的胳膊，一边傻笑，一边煮茶。

“喂，喂。”她小声叫我。

秃姑娘睡觉一向很惊，跑只老鼠来，她也会醒。阿尕知坏事了，她在装睡，说不定还在偷偷笑哩。她被拖门帘，一路不知碰翻多少盆盆罐罐。

在昨夜，她把尼它骗走，剩了托雷一个。她一边顺从地脱衣服，一边后退，猛地抄起一把大草权。最后托雷斗累了，只好跑了。她抱着权在帐篷里坐了一夜。天一亮她就急忙赶了几十里，来到供销社，想把昨夜的凶险告诉他。对他说，女人只有一件宝，你不趁早拿走，我可守它不住了。

老婆一动静也没有。她便对那两个男人求饶：“我不会！我还没过…”可他们仍使劲把她往门拖。“救救我，阿妈呀！”

我在供销社门挂上牌，上面写着：政治学习。这里的人很老实，看见牌立刻就走。内地正闹的“文化大革命”他们不懂，但这牌他们认为非同小可。因此我有时很恶劣地把牌一挂四五天。我知她已走到我背后。够了，阿尕，前些天你那副样让我到现在还恶心。

有天半夜，阿尕惊醒，发现两个男人钻了帐篷。狗被捂住了嘴，在门外尖声尖声地叫。阿尕大声唤秃姑娘：“阿妈！阿妈！”

阿尕说：“那你们两个都要了我。”

阿尕说：“你俩快呀，我的耳环要煮化啦。”

。我明白我实际上也在嫉妒。她光着的，光着的臂膀我只想一个人看，独吞，别的男人不行。

两人看着得越来越闹的茶提了几回气。

我有意要伤伤她，打开那本书，把小相片拿来，凑到鼻下面看。她的手松了，全松了。一会儿，她五脏六腑不知怎么发一声沉闷的怪叫，噔噔噔，她跑了。我对她的折磨完全达到了预期效果。于是我在她跑后关上门，心满意足地在门上踹了两脚。

她站在我背后编辫。搞各响动想让我注意她。我就是不理会。过一会儿，我沿着河向前走，她就一声不响地跟着。走很远，她一直跟着。我心得像块生铁。

托雷和尼它为阿尕打了一架，然后两人鼻青脸地并肩来到阿尕家帐篷里。他们一声不吭，就地一坐。老太婆明白了。阿尕从容在他俩中间来回走，腰晃一晃，他俩神就一。秃姑娘心怒放地闭上：阿尕呃，两个算什么，我年轻时看着五个男人在我跟前打架。

尼它说：“两个人一起捞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