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丽知，怎样巧妙地问关于他跟那个女人的事，他都不会吐半个字。他整整一晚上都在东拉西扯。一会说起那地方计数很怪：从十一到十九保存着古老氏族的计数法。一会又说起那里的气象。说在山上喊不得，一喊就下雨下雹。他兴致，好像在那偏僻地方十几年没讲话，活活憋成这若悬河的样。

“你唱，我不笑。”我和她都在故作镇静，话音又作又虚弱，真可笑。是啊，现在想想真可笑。我怎么会搞那甜言语的调调儿？不不，一切都到此为止了，转折就在前。

“阿尕…”我是想让她协助一下，自己把外衣脱下来，免得事后我到犯了罪。可我不知怎么叫改了，说：“来，你唱支歌吧。”

我拉着阿尕到供销社后面我那个狗窝似的寝室。我说，我请你客。她兴地格格笑，连她那么一大截粉红牙床，我都没太在乎。对不起，我那会儿心情真是太好了。我的屋是里外跨间，外面归两驮货的住。因为没有及时清除它们的排，我屋里也充满洋洋的臭味。我已想不起，我当时把她带到寝室，是否心怀叵测。

她往我床上一坐，简直天喜地。她长这么大一次认识床这玩艺儿。你们汉人睡这样，掉下来跌死才好哩。她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爬起，装着打鼾，又拍拍枕，摸摸被，我那个脏得连我自己都腻味的窝，真让她好腾了一阵。

我的另一只手更恶劣，顺着她空的外衣领摸下去。她越来越严肃，我的手只得退退，迟疑得很。

要说完全是情所骗，我不同意。因为她毕竟可。有时去一个也不懂、傻呵呵的女孩，你会到轻松，无须卖学问，拿全优良品质来引她上钩。她已经上了钩，我的傻阿尕。不好歹，我和她已有了一年多的情铺垫。于是我把胳膊伸过去，搂住她的腰。她回看我一，神情顿时严肃了。

“我不唱，你笑我。”她浑发僵，手还在飞快地翻书。她的张是一目了然的。她知今天是逃不过去了。

随后她看见我桌上堆的书。那是我苦苦啃了一冬的有关利的书籍。我已不复停留在空想和探险的阶段，这些枯躁得让我疼裂的书把我初步武装起来，使我有了第一批资本。阿尕一本一本地翻着书，一边摇晃脑装念经。突厥文自右向左的行文习惯，她把我的书一律倒着捧。我呢，端着一缸快结冰的茶，请她喝。我顺势在她边坐下，看着她单纯明朗、蠢里蠢气的侧影。

她忽然问：“她是谁？”一张小相片从书里掉来，被她住。就是这张小相片，使我猛然恢复了某意识。她呢，她无邪的内心从此便生人类一最卑琐的情——嫉妒。

这么看我比较无耻。那其实是整整一冬的寂寞和压抑，使我一刹那间情激，想在女的雪地上践踏第一行脚印。整整一冬，河封着冻，远近都是冷酷单调的白，我不能再去看河，不能再到草地上去打，不能看公羊母羊调情，我差不多成了只冬眠的熊。所以此时，我才烈地味到天！

去。我糊里糊涂就拉住了她的手。她还在嘟嘟囔囔地讲，讲。什么也讲不清。让我来替你讲吧，你喜我，一天到晚想跟我缠，就使了那么个小手段儿，一个小钱儿，跑许多路，什么也不为，只为看看我。是这意思吧，实际上我早清楚她的意图，可我此时却像恍然大悟般大受动。我真想把她上就抱到怀里来。

杜明丽突然问：你不想她？他懵懂地说：想哪个？她，你儿的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