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你什么事都不瞒我，是吧？”

王先生带哄诱带威地盯着那只衣袋。

“不瞒我？”王先生找着他的睛问。

“在笑什么？泡。”王先生坐在了泡对面那片空无中。这是饭店关门后，伙计们吃饭的时间。

泡不吱声，睫抖得像垂死的蛾翅膀。跟前放着一大钵堆尖的饭菜，王先生抓起筷，往他手上一杵，说：“吃啊。”泡忙激地慌忙往嘴里扒饭。本来是他名分下的饭，给

李迈克笑着一把泡那油腻发粘的后脖梗。人人都占他傻的便宜，包括他自己。过一刻，李迈克说：“泡，你不傻。”

“王先生不在…”

“你忘了什么了？”李迈克企图偷换逻辑。

泡睛盯着桌面上整齐密匝的卷。一线涎从他松开的下垂滴下来，在空中弹了弹，落到一只卷上。没人留意过他的表情。如泡这类傻人往往有不与世一般见识的超脱表情，这表情往往是快乐的，而泡却不是，泡是个最不快乐的傻人。泡明白自己是傻，就像狗明白自己是狗。而狗乐意狗，泡傻是不乐意的，不得已的，他只是尽心尽力地这个傻；因为他知除了傻，自己什么也不了。泡甚至明白傻的意义，其中之首就是傻不能有女人。王先生惩他之后对他说：“泡，懂了吧！你那东西拿来，请她们看，她们就要叫警察。明白了？”

“我忘了。”泡回答。

“泡，你对两个女学生了什么？”李迈克又问。

“我忘了。”泡不太耐心地说。

“王先生说，我脱，都是她们不好。因为我是傻。”泡忽然说。

这时听见王先生在前厅开骂，说四了门上还挂着关门牌。李迈克赶熄了烟，站起，准备往前厅去。

因此在王先生打球的时间，餐馆就剩下泡和李迈克。大厨只晚餐，其他侍应生要到下午四才来上班。这段时间泡就用来包卷，折餐巾。没人在这两桩事情上胜过泡。因为泡不像有脑的人们，这类事不久就烦，一烦就企图在每个细节上生样，渐渐使这桩事远离了它的规范。泡一旦被教会这动作，就好比一台安排好程序的机，每个细节都被控制得百分之百的确：抖开餐巾，对角是一丝不苟地相折，再以指尖压线，再折对角，从不多一个动作，也从不省一个动作，即使是可以省。这人形机一旦被开动，仿佛就不会停下，即使你掉被他作的实——或餐巾或卷，他仍会将这动作下去。因此每当泡折完最后一块餐巾，他两只手会在空中不知所措一会，才停下。像关闭机之后的余动、余震。

王先生偷偷注意他这样对着空无独自笑已好几日了。别是他的痴傻恶化吧？五十的泡很可能再失丢原本就缺乏的脑。

泡一下不讲话了。

泡说：“你问王先生去呀。”

每天午饭时间一过，王先生就换上英国式骑装，上雪白的手从餐馆消失了。王太太一向给自己和孩们在Kmart（国的廉价连锁百货店）买衣服，而王先生一年四季的Polo衫，都是真货。那帮球朋友很识真伪，并对真伪很有态度。王先生讲给球友们，他的球是在耶鲁学的。还说他上耶鲁时期，家里还遣了个仆人料理他的生活。仆人也学了球。为伺候少主人练习，一回被扔八码远，救过来脑就不主了。所以他王先生活一天，就养那废人一天。王先生的球友也来杰瑞菜馆吃过饭，但他们从来没有把王先生的故事与那时扛着重的泡联系起来。

“你不那么傻。说不定哪天就有个女人肯你老婆。”

胖和衰老的症候。泡至少五十了，密的发白了半数，脸上因多而不见明显的皱纹，但萎缩了的嘴，以及因嘴萎缩而延长了的人中使泡有了副类人猿的面孔。

“王先生记得。你去问王先生。”

“你开车送她俩回家的。”李迈克替他开个，让泡顺着把故事讲下去。

“我没有摸她们！我请她们摸我！你去问王先生——是我请她们！”李迈克不说话，光烟。王先生一回来他烟就不成了。

“你摸了她们…”

“王先生打球去了。”逻辑让泡给偷换了，不过他不是存心。

泡抬脸问：“哪天呢？”

泡一也不笑了，手将一片纸似的东西拙劣而迅速地的衣袋。

王先生发现泡一笑起来完全是个陌生人。因为这是张不笑的脸，笑的肌在形成之前就死去了。因此泡是拿睛，其次是拿嘴、牙齿来笑。奇怪的是这笑并不难看，因为睛笑来的笑远比来得。尽泡的笑有模仿成分——人人笑时咧嘴，他便也咧，咧得相当透彻，像早年间的牙膏广告。

“我傻！”他瞪起李迈克，不懂那双里的陌生东西叫怜悯。“去问王先生！”泡气急了，似乎李迈克要勾销自己名分下的优势。

泡想把偌大一块脯躲王先生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