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冲低下。似乎一时还不能回到现实中来。而不能回来又使她到几分尴尬。

陈冲抬起——

一个雇来的女孩据说叫“替”专门替陈冲当坐标，让人们在她上对光距和镜。

作者：你一次演《大班》中的时，对镜是不是有心理障碍？

这样一共重复四遍。陈冲的表演每次都有微小的改变，但从不误那个声泪俱下的情绪。她对人心理节奏的安排是极确的，她对自己台词的理也是极心的：台词动观众的心理节奏，观众和她的心理节奏渐渐合为一；在恰好合上时，她的泪来。

个心态和气质演来，就不是一个死人了。好看和魅力从来不是一回事。再比如我现在演的这个角：很年轻。假如我要求在我脸上加妆，会好看一些，但不会年轻。这就对创造这个角不利，对展示我自己有利。

陈冲：长篇小说和剧本我都读过，当然知是个什么样的角。…后来国内有些报不属实，说许多亚洲演员不愿演这个角。其实导演为选这个角跑了好多趟亚洲，把港、台的女演员大致都看遍了，谁都想演这个角。这在当时的好莱坞是投资最的一影片，又是和中国的第一次合作，是片的规模。演它的女主角，在事业上意味着奠基。我在读小说和剧本时，这个人是丰满的、可信的，这个人的完成过程是被卖为女到最后征服男主人的心，也可以说是一自我解救。不过后来片在剪辑上，许多戏被剪掉了，剩下的段落显得戏偏重。而且这戏的整失败影响了这形象的成功。后来国内对我个人的攻击.真是让我有吃不消。尤其我家里人到压力很大——有人剪下攻击文章直接寄到我家，并加上很刻薄的评语。其实认真说，里面没有；总是穿着一层丝绸的，除非使劲去看，才能看见一些隐约的廓。

导演哇哇叫了句什么。全场静下来，摄影机开始转动。

作者略微吃惊地看见前这个全然不同的陈冲。不再是刚才那个边背台词边玩闹的陈冲了。像是她扮演的那个人突然附，陈冲顿时停止作为陈冲的存在。人在讲着什么，慢慢站起，很微妙的几番神变化，两滴泪眶…导演叫停。

导演叫“停”陈冲走场地。导演嚷嚷说“很”

作者：事先你知吗？

再次开始，陈冲又在同样的节骨上泪。

陈冲：老实说：没有。我始终觉得我很幸运，因为那是一严肃的作品，搬上银幕之前就是一很有影响的小说。编剧是《甘地传》的编剧。导演和编剧对中国女的理解有局限，或者说是模式化的理解。他们认为中国女，尤其那个年代，都是带有彩的。他们认为这是东方女。于是他们就把他们幻想中的东方女涂抹在上，并让她以此战胜了西方女，占有了她的男主的心，我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你们对中国女的理解是不对的；你们认为的我们会耻笑。这还牵涉到他们对中国文化的知识的浅。他们的知识就到那个程度，他们就这知识来创造，我怎么办？就像中国人有时写西方人，也写不像，让他们西方人笑话一样。他们认为就该是幼稚，有一蠢，，，否则就不了。历史上会不会真有那样的中国女人？肯定有。但不能拿她中国女人的模式。后来的贝托鲁齐就好多了，因为他对中国的理解要一些。

导演跟某个门讲了几句话，走到陈冲面前，对她轻声说了些什么。

陈冲：有。（忽然来了副恶作剧表情）要不要来看我拍？

导演走过来，说陈冲的衣服太素。陈冲消失一会儿，再现时换了件六十年代的连衣裙。）

陈冲：没有。他不能来看。我不让我的亲人到现场看我拍这类戏。我不能集中力——本来女人在镜前面自己就是一番挣扎，需要你完全忘我，不能有杂念。

作者：这个戏里有没有镜？

陈冲：（用中文对作者嘀咕）这件衣服很蠢。平常要我穿它我就去死。

作者：你有没有后悔接受这个角呢？

大棉袄是荧光橘红，所以作者在围观的人群中不至失去跟踪目标。场地已圈好。围观者被警察挡在圈外。作者挑了个容易观望的位置，见陈冲已被化妆师和发型师扯过去，俩人又忙了一阵她的脸。

作者到陈冲平素的玩笑也好，散漫也好，都不能代表真正的她。骨里，她是个用功到极的人。这用功将她人的真诚藏在演技后面。她演得很轻松，可她活得一也不轻松。

作者：彼得来看过没有？

陈冲：当然！

（来通知拍摄了。陈冲抓起拍摄专用的大棉袄披上就走。

各方面筹备停当，陈冲走上场换下了自己的“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