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看到那个山羊的家，少了一只公羊。公羊不产羔，不产，首当其冲到了锅里、盘里。我走到烂尾楼旁边，恰好穆斯林家的主妇在街边卖饮用，我装着闲聊，和她打招呼：“过年了？”她笑着回答：“是啊。”“杀羊了？”“杀了一只。”他们没有冰箱，吃一只杀一只。我想问他们下面会杀哪一只羊，但及时克制了自己的愚蠢。因为我打算说：“别杀了，那只我羊买下了。”我如果真那样说了，在她里或许就是可笑可恶的人，财大气，到吃一年木薯才吃上一回的人中间为山羊们买生路来了。这个烂尾楼里朝不保夕的生命可不只山羊，有本事你都钱买下吧。那群羊终于从街上消失了。后来发现它们的主人也消失了。烂尾楼的主人突然到了一笔钱，可以给楼添砖添瓦，但能不能了结工程，还得看工程程中贪污的人是否手下留情。或许蹲们把大大小小的羊都杀掉、风、驮走，这样漂起来会方便一。

在我们房附近的小街上，徜徉着一群自由自在的山羊，啃啃青草，嚼嚼垃圾。小羊们见了人，会把一埋，用两个拇指大的犄角对着你，像是好战的活卡通。母羊和公羊对人的认识比较刻，知这两足兽比所有的四足兽都厉害，见了人便跑。小羊们不跑，它们回又叫又撵。企图亲近小羊们的我，在它们爹妈看来就是直立行走的大灰狼。穆斯林新年临近，街上的羊群还是无忧无虑的漫步。我天天数，怕谁了新年盛宴的一盘菜。这天我又听见羊的凄婉求救声传来。我拿起睡觉堵耳朵的耳把叫声堵住。羊叫得太惨，怎么也堵不住，我抱着手提电脑跑到了二楼，跑主卧室里的浴室，把门关严。也许是心理作用，羊的叫声仍然不绝于耳。一上午过去，我又赌咒要清心吃斋。希望小劝我，还是要吃的；我一个人戒羊一也不会少死。而且她给我分析：“假如杀羊，一刀下去就完了，它叫什么呢？当然是母羊产羔。”门卫来自畜牧落，希望小来自海边落，我当然更信门卫的话。

戒荤又是一次大败。不过这次自责较少。好比常监狱的人，久了，也就生平常心来了。朋友们常在饭桌上问我：“最近在吃素？”他们也不大看好我的戒荤前程。

，包了几十个饺。煮饺的时候，茴香久违的香味漫开来，让我像犯了毒瘾一样不能自持。住在国的十几年都没有吃过茴香饺，我对自己说：就尝一个吧。一个饺吃下去，我后悔莫及：只吃一个比一个不吃要残酷多了。意志一沉沦，人上就破罐破摔。我坐下来，跟来瑞一块儿吃到盘中最后一个茴香饺。这时幸福对于我一也不浪漫不虚无缥缈，它就是对准茴香饺咬上去的刹那。

一个傍晚我牵着可利亚去遛，路过那幢盖了一半停盖的烂尾楼。羊的惨叫从楼后面传来。楼中有几家“蹲”（漂到城市在这类无主建筑里落的人），有一家是穆斯林。那群羊是他们的。他们也在准备年货呢。我便逃，一直跑我们的院，才甩掉了令我的哭嚎声。我吃的胃再次败下去。

吃了一阵素，觉得有无趣。有时了上海狮，或者绍兴醉，我就到誓言又要崩溃。这时我拼命地让自己相信，希望小的哄是真的。心里动摇来动摇去，实在叫“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穆斯林年关越来越近，我问沙特阿拉伯大使馆的一个门卫，过年他们会不会杀羊。门卫看了我一，反问我：“怎么了？”也许他知我是上次为了羊而闲事到他们地界上的东方女人。所以我听得他的言下之意是：“这还用问吗？你不是找抢白吗？”我又问他街上那群羊是不是他们养了吃的。他回答说那群羊本就不是沙特大使馆的。我心里一块石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