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还映着黄黄的灯光，而外边在曙里慢慢的天亮了。

一九三二年五月

这里还排着各省会和乡村的消息：几十万、几百万的被毁了一切的灾民，离四方，饿着、冻着，用农民特有的的肌和忍耐，挨过了冬天，然而还是无希望。又聚在一块，要求赈谷，那些早就募集了而没有发下的；要求工作，无论什么苦工都可以，他们不愿意摊着四肢不劳动。然而要求没有人理，反而派来了弹压的队伍，于是他们也蜂起了。还有那些在厂里的工人，在矿区里的工人，为了过苛的待遇，打了工，也罢工了。

铅字排着又排着，排完了苏联的五年计划的成功，又排着日俄要开战了，日本搜捕了在中东路工作的苏联的办事人员，拘囚拷问。日本兵舰好多陆续离了上海而开到大连去了。上海的停战协定签了字，于是更多的日本兵调到东北，去打义勇军，去打苏联，而中国兵也才好去“剿匪”新的消息也从欧洲传来，杜尔的被刺，一个没有实权的总统，凶手是俄国人，供是反苏维埃，然而却又登着那俄人曾是共产党，莫斯科也发电报，否认同他们的关系。

常常遇到，于是又抓人，杀了些，也丢在牢里一些。

还有的消息，安着一切有产者的，是“剿匪总司令”已经又到了南昌，好多新式的飞机、新式的大炮和机关枪，也跟着运去了，因为那里好些地方的农民、灾民，都和“共匪”打成了一片，造成一非常大的对统治者的威胁，所以第四次的“围剿”又成为很迫切的事了。不仅这样，而且从五月起，政府决定每月增加两百万元，“剿匪”军用。虽说所有的兵士已经七八个月没有发饷了，虽说有几十万的失业工人，千万的灾民，然而这与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他们要保持的是帝国主义的民地，是资产阶级的利益。

铅字排着又排着，排完了律师们的启事，游戏场的广告，药，返老还童，六0六，九一四…又排到那些报了，绮靡的消闲录，民族英雄的嘘，麻醉，欺骗…于是排完了，工人们的哈欠压倒了，可是大的机还在转动，整张的报纸从一个大下卷，而又折摺在许多人的手中了。

太还没有来，满天已放着霞彩，早起的工人，四方散开着。电车从厂里开来了，铁在铁轨上，震耳的响声洋溢着。等车厢空着，三等车里挤满了人。舢板在江中划去又划来。卖菜的，小生意的，下工的，一夜没有睡、昏得要死的工人群，上工的，还带着瞌睡的，男人，女人，小孩，在脏的路上，在江面上慌忙的来来去去。这些路，这些江面是随都留有血渍的，一些新旧的血渍，那些牺牲在前面的无产者战士的血渍。

太已经来了。上海市又翻了个，在叫啸、喧闹中苏醒了。如的汽车在路上，到一些公司门。算盘打得震耳的响，数目字使人。另一些地方在开会，读遗嘱，静默三分钟，随是欺骗。

另外却又有着惊人的长的通讯稿和急电：漳州“失守”了。没有办法，队伍退了又退，旧的市镇慢慢从一幅地图上失去又失去。然而新的市镇却在另一幅地图上标来，沸腾着工农的呼，叫啸着红的大，这是新的国家呀！

然而上海市要真的翻了。那些厂房里的工人，那些苦力，那些在凉风里抖着的灾民和难民，那些惶惶的失业者，都默默的起来了，团聚在他一起，他们从一些传单上，从那些工房里的报纸上。从那些能读报讲报的人的上，从每日加在上的压迫的生活上，懂得了他们自己的苦痛，懂得了许多欺骗，懂得应该怎样，于是他们无所畏惧的向前走去，踏着那些陈旧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