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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中时(2/7)

现在又只剩陆萍一个人。被老裹不严,灯因为没有油只剩一凄惨的光。老鼠来了,先是在对面床底下,后来竟到她的被上来了。她蜷卧在被里,也不敢脱衣裳,寒冷不容易使人睡着。她不能不想到许多事,仅仅这一下午所碰到的也就够她去消磨这夜的时候了。她竭力安自己,鼓励自己,骂自己,又替自己建筑着新的希望的楼阁,努力使自己在这楼阁中睡去,可是窑对面棚里的,不断的嚼着草,还常常用蹄踢着什么。她再张开时,房里已经漆黑,灯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熄灭,老鼠便更勇敢的迈过她的

她不是很丽吗,她有一个端正的型,黑的发不多也不少,五官都很均正,脖项和肩胛也很适衬:也许正是宜于移在画布上去的线条,可是她仿佛没有情,既不温柔,也不凶暴,既不显得聪明,又不见得愚蠢,她答应她一些话语,也述说过,也反问过她,可是你是无法窥测她是喜悦呢,还是厌憎。



陆萍是上海一个产科学校毕业的学生,是依照她父亲的理想,才去了两年,她自己就到她是不适宜于一个产科医生。她对于文学书籍更到兴趣:她有时甚至讨厌一切医生,但仍整整住了4年。八一三的炮火把她投了战争,她到伤兵医院去服务,耐心的为他们洗换,替他们写信给家里,常常为了一的须索奔走。她象一个母亲一个情人似的看护着他们。他们也把她当着一个母亲一个情人似的依靠着。他们伤好了,她为他们愉快。可是他们走了,有的向她说了声再会,也有来一封谢的信,可是也就不会再有消息。她便悄悄的拿回那寂寞的情,再投掷到新来的伤兵上。这样的狼生活,几乎消磨了一整年,她受了很多的苦,辗转的跑到了延安,才了抗大的学生。她自己觉到在内在的什么地方有些改变,她用心的啃着从未接过的一些书籍,学着在很多人面前发言。她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将来,一定是以一个活跃的政治工作者的面目现。她很年轻,才20岁,自恃着聪明,她满意这生活,和这生活的路。她不会浪费她的时间,和没有报酬的情。在抗大又住了一年,她成了一个共产党员。而这时政治的主任找她谈话了,为了党的需要,她必须脱离学习到离延安40里地的一个刚开办的医院去工作。而且医务工作应该成为她终对党的贡献的事业。她声辩过,说她的

陆萍又去把那几拿来敲敲打打,怎末也安置不好,她只好把铺开在地上,决心熬过这一夜。她又坐在被里,无所谓的把那个张医生的老婆打量起来了。

很久之后,才听到间的窑门又开了。医生的老婆便风云叱咤的一路走回来,门大声的响着,碰倒了一张凳,又踩住了自己的被,于是她大声的骂“狗禽的,理员,给这末一滴儿油,一便黑了,真他妈拉格厌!”她连串的熟悉的骂那些极其鲁的话,她从那些大兵们学的很好,不过即使她这末骂着的时候,也并看不她有多大的憎恨,或是显得猥亵。

忽然那看护象被什么针刺了似的,陡的从被来了,一直冲了去。陆萍听见她推开了间的老百姓的门,一边说着些什么,带着兴的走了去,那曾因她跑走时鼓起一阵大风的被,有大半拖在地上。

再绕到外边时,暮更低的压下来了。沟底下的树丛只成了模糊的一片。远远的半山中,穿着一条灰的带,晚霞在那里飘。虽说没有多大的风。空气却刺骨的寒冷。她只好又走回来,她惊奇的跑回已经有了灯光的自己的住理科长什么时候走回来的呢。她的铺也许妥当了。她到屋里时,却只见一个穿黑衣的女同志端坐在那已有的铺上,就着一盏麻油灯整理着一双鞋面,那麻油灯放在两张重叠起来的凳上。

她一也没有注意从这新来的陆萍那里是送来了如何的兴。她只用平淡的节省的字在回答她。她好象一个老旅行者,在她的床的对面,多睡一个人或少睡一个人或更换一个人都是一样,没有什么可以引起波动的,她把鞋面翻看了一目之后,便把铺摊开了。却又不睡,只坐在被里,靠着墙,从新又唱着一个陕北小调。

陆萍这时一声也不响,她从嘴的动弹中,辨别她适才一定吃过什么很满意的东西了。那看护摸上床之后,一着枕,便响起很匀称的鼾声。

微弱的淡黄的灯光。有初生婴儿的啼哭。这是她曾熟悉过的一多么挟着温柔和安的小小生命的呼唤呵。这呱呱的声音带了无限的新鲜来到她怀,她不禁微微开了嘴,舒展了眉,向那有着灯光的屋里,投去一缕甜适的抚:“明天,明天我要开始了!”

“你是新来的医生,陆萍么?”当她问她的时候,就象一个天天见惯了的人似的那末坦直和自然,随便的投来了一瞥,又去她的鞋面去了。还继续的哼着一个不知名的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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