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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菲女士的丁玲中短篇作品记(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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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菲女士的日记

十二月二十四

今天又刮风!天还没亮,就被风刮醒了。伙计又跑进来生火炉。我知dao,这是怎样都不能再睡得着了的,我也知dao,不起来,便会tou昏,睡在被窝里是太爱想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事上去。医生说ding好能多睡,多吃,莫看书,莫想事,偏这就不能,夜晚总得到两三点才能睡着,天不亮又醒了。象这样刮风天,真不能不令人想到许多使人焦躁的事。并且一刮风,就不能chu去玩,关在屋子里没有书看,还能zuo些什么?一个人能呆呆的坐着,等时间的过去吗?我是每天都在等着,挨着,只想这冬天快点过去;天气一暖和,我咳嗽总可好些,那时候,要回南便回南,要进学校便进学校,但这冬天可太长了。

太yang照到纸窗上时,我在煨第三次的niunai。昨天煨了四次。次数虽煨得多,却不定是要吃,这只不过是一个人在刮风天为免除烦恼的养气法子。这固然可以混去一小点时间,但有时却又不能不令人更加生气,所以上星期整整的有七天没玩它,不过在没想chu别的法子时,又不能不借重它来象一个老年人耐心着消磨时间。

报来了,便看报,顺着次序看那大号字标题的国内新闻,然后又看国外要闻,本埠琐闻…把教育界,党化教育,经济界,九六公债盘价…全看完,还要再去温习一次昨天前天已看熟了的那些招男女编级新生的广告,那些为分家产起诉的启事,连那些什么六○六,百零机,mei容药水,开明戏,真光电影…都熟习了过后才懒懒的丢开报纸。自然,有时会发现点新的广告,但也除不了是些绸缎铺五年六年纪念的减价,恕讣不周的讣闻之类。

报看完,想不chu能找点什么事zuo,只好一人坐在火炉旁生气。气的事,也是天天气惯了的。天天一听到从窗外走廊上传来的那些住客们喊伙计的声音,便tou痛,那声音真是又cu,又大,又嗄,又单调;“伙计,开壶!”或是“脸水,伙计!”这是谁也可以想象chu来的一zhong难听的声音。还有,那楼下电话也不断的有人在电机旁大声的说话。没有一些声息时,又会gan到寂沉沉的可怕,尤其是那四堵粉垩的墙。它们呆呆的把你yan睛挡住,无论你坐在哪方:逃到床上躺着吧,那同样的白垩的天hua板,便沉沉地把你压住。真找不chu一件事是能令人不生嫌厌的心的;如那麻脸伙计,那有抹布味的饭菜,那扫不干净的窗格上的沙土,那洗脸台上的镜子——这是一面可以把你的脸拖到一尺多长的镜子,不过只要你肯稍微一偏你的tou,那你的脸又会扁的使你自己也害怕…这都可以令人生气了又生气。也许只我一人如是。但我宁肯能找到些新的不快活,不满足;只是新的,无论好坏,似乎都隔我太远了。

吃过午饭,苇弟便来了,我一听到那特有的急遽的pi鞋声从走廊的那端传来时,我的心似乎便从一zhong窒息中透chu一口气来gan到舒适。但我却不会表示,所以当苇弟进来时,我只默默的望着他;他以为我又在烦恼,握jin我一双手“姊姊,姊姊,”那样不断的叫着。我,我自然笑了!我笑的什么呢,我知dao!在那两颗只望到我yan睛下面的tiao动的眸子中,我准懂得那收藏在yan睑下面,不愿给人知dao的是些什么东西!这有多么久了,你,苇弟,你在爱我!但他捉住过我吗?自然,我是不能负一点责,一个女人应当这样。其实,我算够忠厚了;我不相信会有第二个女人这样不捉弄他的,并且我还确确实实地可怜他,竟有时忍不住想指点他;“苇弟,你不可以换个方法吗?这样只能反使我不高兴的…”对的,假使苇弟能够再聪明一点,我是可以比较喜huan他些,但他却只能如此忠实地去表现他的真挚!

苇弟看见我笑了,便很满足。tiao过床tou去脱大氅,还脱下他那ding大pi帽。假使他这时再掉过tou来望我一下,我想他一定可以从我的yan睛里得些不快活去。为什么他不可以再多的懂得我些呢?

我总愿意有那末一个人能了解得我清清楚楚的,如若不懂得我,我要那些爱,那些ti贴zuo什么?偏偏我的父亲,我的姊姊,我的朋友都如此盲目的爱惜我,我真不知他们爱惜我的什么;爱我的骄纵,爱我的脾气,爱我的肺病吗?有时我为这些生气,伤心,但他们却都更容让我,更爱我,说一些错到更使我想打他们的一些安wei话。我真愿意在这zhong时候会有人懂得我,便骂我,我也可以快乐而骄傲了。

没有人来理我,看我,我会想念人家,或恼恨人家,但有人来后,我不觉得又会给人一些难堪,这也是无法的事。近来为要磨练自己,常常话到口边便咽住,怕又在无意中竟刺着了别人的隐chu1,虽说是开玩笑。因为如此,所以可以想象chu来,我是拿一zhong什么样的心情在陪苇弟坐。但苇弟若站起shen来喊走时,我又会因怕寂寞而gan到怅惘,而恨起他来。这个,苇弟是早就知dao的,所以他一直到晚上十点钟才回去。不过我却不骗人,并不骗自己,我清白,苇弟不走,不特于他没有益chu1,反只能让我更觉得他太容易支使,或竟更可怜他的太不会爱的技巧了。

十二月二十八

今天我请毓芳同云霖看电影。毓芳却邀了剑如来。我气得只想哭,但我却纵声的笑了。剑如,她是多么可以损害我自尊之心的;因为她的容貌,举止,无一不象我幼时所最投洽的一个朋友,所以我不觉的时常在追随她,她又特意给了我许多敢于亲近她的勇气。但后来,我却遭受了一zhong不可忍耐的待遇,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我都会痛恨我那过去的,不可追悔的无赖行为:在一个星期中我曾足足的给了她八封长信,而未被人理睬过。毓芳真不知想的哪一gu劲,明知我不愿再提起从前的事,却故意邀着她来,象有心要挑逗我的愤恨一样,我真气了。

我的笑,毓芳和云霖不会留意这有什么变异,但剑如,她能gan觉到;可是她会装,装糊涂,同我毫无芥di的说话。我预备骂她几句,不过话到口边便想到我为自己定下的戒条。并且zuo得太认真,反令人越得意。所以我又忍下心去同她们玩。

到真光时,还很早,在门口遇着一群同乡的小姐们,我真厌恶那些惯zuo的笑靥,我不去理她们,并且我无缘无故地生气到那许多去看电影的人。我乘毓芳同她们说到热闹中,丢下我所请的客,悄悄回来了。

除了我自己,没有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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