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访寻，难觅鹳踪，我不禁怅怅悻悻，忧忧悒悒，煎煎急急。友人终于窥晓我的心思，速为我搬来两位“文化书记”一是年过古稀的王德贵，二为岁过甲的刘郁瑞。80年代初，王、刘分任洪县委正、副书记。“大槐树公园”就是靠他俩运筹兴建的。王、刘曾在临汾多地为官，所到之，大法小廉，不饮盗泉，且忙里偷闲，不废咏，忧世时，偶得清词丽句。赋闲后，两人皆情系大槐树，醉心尧文化。堪可一提的是，刘郁瑞是纪实文学《天网》的主人公。《天网》搬上影屏后，主人公仍是真名真姓，国人曾争相一睹，刘氏遂作为清官形象兀立民间。

最令人魄摇魂的是那由数百人组成的威风锣鼓队伍了。这些陶寺鳄鱼鼓发明者的后裔们，统着杏黄的短服，齐刷刷，劲抖抖，唐唐哉，威威哉。但闻锣钹击节，金鼓奏响，起落有序。鼓手们时而打，时而搓打，时而举打，时而骑打，鼓声如惊雷地，似银瓶乍裂，若壶瀑布泻来，敲醉了山，敲酥了…

在尧都临汾，在“神圣之”洪，华夏民族的始祖、先祖们，曾展示过壮士的抱负，曾尝试过英雄的果敢，曾行过文明的征服。虽然传说的氤氲为始祖先祖们披上了层层神秘的袈裟，虽然后人想象中的阙殿宇早已坍塌，但他们神圣的灵光不会消散，因为一切曾憧憬过、寻找过的灵魂，总会涌动在后来人的血脉中…

先民辄是逐草而居，文明常常与大河联姻。三晋文明来自汾河。纵贯三晋长达七百余公里的汾河，无疑是山西的命脉和象征。汾从宁武县涔山雷鸣寺，披珠玉，逶迤南下，经古山峡，兰村峡，斜贯太原盆地，再穿灵霍山峡，且歌且

自娥皇、女英嫁到70里外的洪历山后，羊獬人与历山人便结成了姻亲。羊獬人称娥皇、女英为姑姑，历山人叫娥皇、女英是娘娘。每年三月三，羊獬人要到历山接姑姑回娘家祭祖，待到四月二十八尧的生日这天，历山人便来羊獬把娘娘迎回。这接姑姑迎娘娘的活动，历四千余年承传今日而不衰。

接姑姑的队伍到达历山下的七个自然村后，七村父老倒屐相迎，炕新被，陈醪佳肴，奉若贵宾…

三

邀我来的友人年过半百，是药品理界的全国劳模。谈及药事，他如数家珍。我问临汾、洪一带是否曾有鹳鸟，他诧为异事，摇说没有，并一再安排我参观名胜古迹，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迎合所谓文化人的雅趣。每到一地，陪同我的大都是三十上下的青年人，问及鹳事，他们纳罕惊怪，对我这京都来客，以《辞海》中定义图索“鹳”大惑不解。仿佛那白的大鸟，与他们历来无缘。

每年农历的三月三，羊獬村的男女老少都彩服盛装，以接皇后的礼仪，组成千余人的銮驾去接姑姑。人们或擎执事，或护凤辇，或扬万民伞，或秉金瓜、斧钺、朝天蹬，或举金锤、银锤、方天戟，或抬着猪羊，或担着酒，浩浩，迤逦向70里外的历山走去…

洪羊獬村是尧的小女儿女英的生地。游览村旁那占地近百亩的姑姑庙，人们会看到一副值得玩味的对联：“皇后妹皇后妹皇后，父帝王夫帝王父夫帝王。”这对联平白如话，却概括了亘古称誉的“尧天舜日”的史前清世。唐尧晚年，急于禅让，为考察他选定的继位人虞舜，将大女娥皇、二女女英嫁给了舜。舜其时躬耕洪历山，乃一介农人。舜继大位后，娥皇、女英妹俩皆为皇后，父亲丈夫皆当过帝王…

洪，华夏的大半古文明史在你这里缩；

相传，鼓手们敲打的曲牌中，有五为尧舜亲作。

临汾，你是抓一把泥土就能攥古老文明的地方。

至于故里为洪的两位古代大隐士巢父、许由的传说，也在洪百姓中代代播，耳熟能详。

我并没有忘记二临汾和洪的主要目的：摭拾老槐树下所发生的故事，解开那“是老鹳还是老鸹”的谜团。

每年的农历四月二十八，在娘家住了一个多月的娥皇、女英就要回历山参加夏收了，历山七村的乡亲又以同样的规模，同样的礼仪，来羊獬村迎娘娘。在接姑姑迎娘娘的活动中，所经村落无不虚门掩，跪拜接驾，街中村，果品满盘盈桌，供迎送队伍吃得齿颊留香。这接送活动，在“文革”中也未中断。百姓不能大张旗鼓地搞，便自发地组织起来，三五成群，怀揣馍馍，掬一把艾为香，汲几瓶泉当酒，去虔诚地完成心的祭奠。

…

国人向称炎黄孙。炎黄之一的黄帝，姓公孙，名轩辕。《洪县志》载，黄帝生于该县公孙堡村，村名就是以黄帝姓氏命名的。继黄帝之位的是黄帝的孙颛顼，关于颛顼，《洪县志》虽无记载，但对颛顼的七皋陶却多有胪列。皋陶生于洪皋陶村，至今村中祭祀皋陶的香火仍缕缕袅袅。既然皋陶生于洪，其父王焉能不留行迹。承颛顼帝业的为帝喾，帝喾是黄帝的曾孙。继帝喾大位的是帝喾之唐尧，尧生于临汾伊土，后迁居洪羊獬。唐尧禅位于虞舜，虞舜生在洪诸冯…至此“三皇”之首的伏羲，以及史称的“五帝”全都在洪留下了各自的行踪刻痕。

一习俗，在两个相距70多里的村落里，竟延续了四千多年，这在我国历史上恐是绝无仅有。它说明尧舜的盛德，在洪民间的刻痕是何等沦肌浃髓！

行前，我查阅了《辞海》，关于鹳的条目是这样写的：鹳，鸟纲，鹳科各类的通称。大型涉禽。形似鹤亦似鹭；嘴长而直。翼长大而尾圆短，飞翔轻快。常活动于边，夜宿树。主鱼、虾、蛙和甲壳类。羽灰、白或黑。黑鹳长约一米，白鹳较黑鹳为大。我国北方常见白鹳…

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八卦生六十四卦。全国存有伏羲庙、墓的地方尚有数，但像洪这样成龙者，仅此而已。

临汾、洪的古迹名胜大都备有宣传册页，一经文字蒸馏，挥发了岁月蕴的原，消褪了历史的底，读来乏味。王、刘都是啜饮汾河长大的，讲起洪旧事情夺神飞，勾沉稽往，尘影梦痕历历如绘…

在全国，关于舜耕历山的传说地，有21之多，这与舜年轻时遭后母及名叫象的异母弟的待，迫使舜四漂泊有一定关系；但更主要的是，舜继位后，德泽黎庶，恩被百姓，声誉日隆，人们于钦敬，都希冀舜曾在自己居住的一方土上劳作过…然而，舜到底躬耕于哪座历山不牵附会，洪一桩赓续了四千多年的习俗，会让人们觉得舜耕于洪历山，更合乎情理。

有伏羲必有女娲。正如“勺形齿”人的始祖双亲是亚当和夏娃，我们“铲形齿”人的尊翁太君是伏羲与女娲。在洪侯村，有中国最早的女娲庙、女娲陵。陵庙左近，有一大土堆，土堆里埋有形态各异的彩石，传说是女娲炼石补天的净虚界。女娲庙的旧址上，曾有古柏一百零八株，现有三株仍龙虬枝，相传是周柏。其一猴柏，树达八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