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现实！严酷的现实！

不久，在北京市南苑区全区中小学教师反右斗争总结会上，区委张书记亲自了我的名。区委张书记和我同姓张，40多岁年纪，人很瘦，屈背弯腰的，河南音。那一天，他着黑中山服，站在临窗的台上，就那么躬着背，比划着，声音并不响亮，却是字字句句，石般沉重地砸在我的心坎上。真是一字一颤抖，他讲话的每字每句，都有很的穿透力，直刺得我血模糊，不分东西！

4/4/07写于东地。1/16/09修改。

当时，北京市人事局一位，下放到18中当教导主任，她名叫黄秀琴25岁，18岁党，好。一见我和挥挨斗，惊住了。刚开完斗争会，就站在教室门，她拉着我和挥的手，愤激地说：“学校怎么搞的？反右反在了两个小姑娘上了？我们人事局就不是这样…”挥当即哭了。以后黄秀琴一直对我很好。我被发农村劳动，每次回学校领取工资，她都情地帮忙我，我借阅图书或上会计室，她跟上跟下。会计最刁难我，不上给我钱，让我等。黄秀琴就立即责令会计快给我工资，说“人家大老远地跑来…”她后来调任北京市东铁匠营一中书记，一直到退休。但我却未去看望过她，尽我一直惦记着她，激她。最近挥和我联系上了，她说，她专程去过黄秀琴家探望。挥现是离休，离休前任职中国地质大学图书馆馆长。

那天从南苑回到学校，我又遭到了穷追猛打，说我“人小鬼大，狡透。”批斗会上的号升级为：“开除她！”、“枪毙她！”火力之猛，前所未有！

区委书记讲完话，我的右派升了级，分加重了。右派最后定宣布分时，挥是六类，免于行政分，我是四类，情节严重，监督劳动！

搞过大学生运动，参加过淮海战役，参加过渡江，最早在文工团，后上工农速成中学。因父亲在台湾，肃反时被斗。她对共产党的运动见识过，不像我那么幼稚无知。

批判斗争我的内容，都是说这电影好，那电影不好，这本书好，那本书不好，这个作家好，那个作家不好，而我看的书和电影，喜的作家，偏偏都是封资修的，是反动的。当然，还有——当时《人民日报》连载安娜·路易丝·斯特朗的《斯大林时代》，读后，我说过“斯大林真残暴！”这是批判斗争我的重。

一次、二次，第三次斗争会时，突然让我待和沙河的关系，待为什么和《草木篇》共鸣？我完全傻了，什么沙河？我不认识，能和他有什么关系？什么《草木篇》，我本没有读过。在群情愤激的场面，我若持说没有读过《草木篇》不认识沙河，那就是态度不好，不老实！我若说读过并有所共鸣，那就是赫然一条罪状！我该怎么办呀！

“沙河，”他说，两只手臂就那么伸去，再用力一收，仿佛要把沙河从四川抓来北京批斗！“大右派分沙河！就在这里，”他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形，降低声音：“就在我们南苑区，竟有人同情他，可见毒之广之！说什么‘我要回四川安他’安沙河！这不是右派情是什么？沙河的《草木篇》恶毒攻击社会主义，是大毒草！和大毒草共鸣，和大右派沆瀣一气，臭味相投，这样的人能不算右派吗？”他的话音刚落“打倒大右派分沙河！”、“打倒《章木篇》！”、“打倒沙河在北京的代表！”的号声，响彻大礼堂！一时间，我竟成了沙河在北京的代表！，对《草木篇》的声讨，竟冲着我来了！

我咬牙关，沙河不认识，《草木篇》没有读过！我刚表了态，就是一片震耳聋的“打倒”之声。接着便宣读，天我给母校班主任潘森林的信。什么“我血沸腾”，什么“沙河无辜”，什么“我要回四川安沙河”…了，全了！我竟一都不记得了，但是信纸拍在了我面前！满纸的沙河，真真确确是我写的呀！因为这封信，我的右派升级了！是的“我”的班主任老师，揭发了我，远天远地，地从成都寄信来揭发我！在潘森林，是立功了，大义灭亲嘛！革命义举嘛！在我，却是灭之灾！永世不得翻！

从此沙河就成了我的影，我走到哪里，跟到哪里，所有的组织谈话，大小斗争会，都离不开“沙河”，从“反右”直到“文化大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