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明天要我送你去学校画画吗？”电动车在方雪晴家门口停下，石小凯一只脚支着车，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笑嘻嘻地问dao。昏暗的光线让男孩脸上的棱角都温柔了起来。

方雪晴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就算自己耍小xing子，他都不会生气的。她hua下电动车后座，摇toudao：“还不知dao…”“那我明天早上再来。你要是去画画，我送你。”石小凯一如既往的殷勤。

甚至比以前更殷勤。方雪晴皱起细长的眉mao，用力摇tou：“不用啦。我自己骑自行车去。”她不给石小凯说话的机会，故意鼓着嘴，摆chu很不高兴的样子：“小凯哥，你自己的学习也要抓jin才行。我们ma上要高三了。

该学的课程都快学完了吧？以后都是复习。你现在这样怎么行，大伯和伯母都快急死了，明天你别来了啊？在家好好zuo作业，zuo卷子。你语文那么差，多写两篇作文也好啊。你们理科也要考语文的…”

如果是自己的父母说chu这么长的一番话，这家伙肯定早就不耐烦地拂袖而去了，但现在他却只希望这番话再长一点，石小凯注视着女孩那闪耀着微光的，翕动的chun，压抑着心里恼人的悸动，心不在焉地笑dao：“我本来就脑子笨…

学不进去，作文gen本就不会写。…好好好，你别瞪我，我写还不行吗…我写。”方雪晴的脸se慢慢舒缓下来：“…好了。快回去吧。”

看着石小凯呆呆的样子，不由得抿嘴笑dao：“你明天要是作业zuo完了，晚上再来找我吧。”说完也不等石小凯回答，就跑进院门里去了，石小凯顿时喜笑颜开：“我一定zuo完！嘿嘿嘿。”话音未落，电动车就嗡的一声窜了chu去。

院门里的方雪晴听着电动车的声音远去，才举步走向自家大门。当她来到屋檐下时，听见三两声叽叽喳喳的燕子叫，便笑着抬起tou来，对着那个修缮一新的燕子窝打起了招呼：“逍遥，灵儿，这么晚还不睡啊。”

逍遥和灵儿啾啾几声，作为回答。三年前这对燕子第一次来自己家筑巢时，方雪晴还在上初中，于是就an照那时最喜huan的电视剧里的角se给它们起了名字。

结果现在每次叫都觉得有一gunong1nong1的中二gan，羞耻得不行，方雪晴也从来不在别人面前叫这对大燕子的名字，当然，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还是无所谓的，毕竟它们弥补了方雪晴当时最大的遗憾，仿佛电视剧中悲情的主角真的在一起了。

它们每年都会生一窝小燕子，今年也孵chu了四只。小家伙才刚刚睁开yan睛，每天一大早就张着嘴叽叽喳喳地要吃的。方雪晴看着燕子们在窝里安静地蜷缩起来，这时屋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小雪。”

于是她答应一声，快步走进堂屋，便看到形容憔悴的妈妈正好从里屋走chu来，妈妈的面容让方雪晴从短暂的安宁和悠闲中回到了现实。

一个月过去，妈妈的脸上已经不见多少悲伤，取而代之的是shenshen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茫然。她不敢多看，也不敢多问，放下书包后倒了杯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先问问别的无关jin要的问题：“小旭呢，睡了？”

“刚睡。”妈妈慢慢地走到方雪晴shen边坐下，沉默片刻之后，继续回答dao：“这个星期又白跑了。”

方雪晴握jin了手中的杯子，她已经开始习惯这zhong预料之内的失望。妈妈继续喃喃自语dao：“…还是老样子，一点进展都没有。这个叫我去找那个。那个叫我找这个。

一个说要开会研究。一个说要报告领导。上次说财政困难。下次说liu程复杂。跑来跑去都还是没用。”虽然不明白，但方雪晴明白。

妈妈只是最普通的家ting妇女，文化程度不高，更没有什么见识。面对那些人类当中的jing1英，自然毫无招架之力。方雪晴自己更zuo不了什么。

她放下水杯，走到妈妈shen后，一边轻轻地捶着妈妈的肩膀，一边努力安weidao：“妈妈，你别着急。反正这个钱他们也赖不掉。”妈妈茫然地摇了摇tou：“天知dao。”方雪晴努力思考着，试探着问dao：“李老板他们…”

妈妈知dao她的意思，无奈地笑dao：“老李刚刚判了，一年半。他家里还要jiao罚款，luan的不行。老板娘前几天还病了，今天刚chu院，也没法子帮我们什么。”

“那…他们有上级单位吧？”方雪晴绞尽脑zhi，搜索着自己所有的知识，希望给妈妈一些帮助。“市里说这是经济问题…区里又不是不认，只是现在拿不chu钱。叫我们耐心地和他们jiao涉。省里更是不guan，理都没人理我。”

妈妈的话虽然平淡，但方雪晴却能想象得到，这其中遭遇了多少轻蔑的应付和不耐烦的白yan，而妈妈还在喃喃地继续说着：“我还找了律师事务所咨询过了，听到是这样的事情，gen本没人揽。”

方雪晴只能再次沉默。片刻之后，还是妈妈说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