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说三大征耗尽朝廷将兵，这些年没有丝毫补充，一条鞭法竭尽民力民财，但官府中枢却没有得利，豪商豪愈发大，和官员士互为表里，盘错节，无人能制，圣上倦政，各党互相攻伐，内外邪蠢蠢动，这世看着太平，实际上已经是千疮百孔，天下就要了。”王兆靖声音不大，赵却听得背上有寒气。

嘉靖年间，河附近的俺答崛起，将黄金家族一系赶到东边，将兀良哈赶到漠北，自己称霸草原，而大明朝廷因为杨廷和全面反动正德皇帝的政策，导致军队混不堪，草原对大明有了绝对的优势，几次破都是如无人之境，近厩也不是一次两次，好死不死的，当时东南倭寇猖獗，为大明的赋税重地的南直隶和浙江被倭寇祸害，损失惨重。

他的语气有些迷惘，顿了顿又说：“今天在瓮城内外的厮杀，我什么书经文章都不记得，只是拿着剑刺砍，什么圣贤理，书中大义，什么立之本在这个时候都没用了，只有手里的兵最信得过。”

听到他这话，王兆靖沉默了会说：“小弟也算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南京那边也不是去过一次，倒是没必要提前折腾，临场科考那是看平常下的功夫，提前去也未必能有好”

士科举，尤其是乡试这大考，往往都会提前几个月去省城和两京，提前一年半年的也不稀罕，一来路途遥远，通不便，赶路需要时间，二来大家平时不离乡土，一下去了外地都要有个适应，万一现土不服，可就耽误了大事，三来要和同年际往来，这也是难得的人脉，四来要去走通关系，这等大考，官面上有人照顾总归是好的。

“八月乡试，你应该早些去南京才对，在徐州砍砍杀杀经历这么多，扰心神可不好。”赵开说。

“赵兄，天下大，四书五经还有什么用，还不是要靠手里的兵，你不就是在为这个准备吗？”王兆靖的声音猛地提了些。

王兆靖复述他父亲这番分析，赵也觉得很有理，三大征虽然大胜，可戚继光，俞大猷和李成梁他们训练来的兵将损耗也是大，而且接下来没有战事，天下太平，内阁中枢谁还顾得上军队，都在想着怎么克扣裁撤，补充和加是谈不上的。

至于这一条鞭法，收银收粮，百姓的负担愈发沉重，纷纷破产，而豪商豪在百姓农的破产中大肆吞并，大发横财，偏生他们大都有避税的法和份，官府在他们上占不到一便宜，然后只能把多来的负担转嫁到那些还没破产的农民上，就这么恶循环下去。

“当时俺答都要把北边打穿了，那时候东南又在闹倭寇，一边挨打，一边收不上钱，还不是到今天”赵笑着说。

这的确是千疮百孔，至于天下就要了这个，赵却不太好判断，他对这个没什么记忆，他想了想笑着说：“自大明立国，成祖靖难，从山东一路打下南京，然后是佛母唐赛儿，在山东作，然后是汉王谋反然后是刘六刘七的白衣贼，你这么算起来，这次的民攻打徐州好像也不算什么，咱们徐州这边，隔几年就要闹兵灾。”

至于所谓的各党互相攻伐，圣上倦政，这个赵多次听王兆靖说过，万历皇帝已经近二十年没有上朝，朝中多个位置空缺，大学士和尚书侍郎这样的中枢要职，经常有人自行致仕回乡，就那么空悬位置，而其他的官员又分成各党，彼此攻击，不问对错，只问来历，所谓党同伐异。

实际上王兆靖也在发呆，赵这么一说他才回过神来，摇笑着说：“自家人客气什么。”

徐州尚武，赵家又是卫所军，对这些事迹自然是如数家珍，赵二叔赵振兴和赵说过很多次。

赵笑了笑，在大车上站起向四看了看，到都是安静的很，他站在那里说：“下这个世，读书官的确是正途，徐州这地面本来就，这次那些民背后不知什么人策动，这才有了这番杀伐，其他地方会很太平的，咱们徐州也会很太平。”

想要抵抗俺答，就必须要钱练兵，可赋税收不上来，自然练不好兵，那时说大明在崩溃灭亡的边缘都不为过，可也就这么过来了

“恐怕不会”王兆靖又是沉默片刻，才徐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