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涂南拐进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阮正站在电线杆子下面等她。

她把手里提着的两盒点心递过去，他ma上双手来接，笑眯眯地说：“瞧你，这么客气干嘛，来吃个便饭而已，还带什么东西啊。”

涂南懒得跟他客tao：“不要就算了，正好我也不想来。”

“别别别，”方阮好不容易才把她哄来，就怕她反悔，连忙推着她朝家走：“我妈今天zuo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你怎么能不来呢！”

涂南无情拆穿：“那是你最爱吃的。”

“嗨，咱俩谁跟谁，我爱吃的就是你爱吃的呗。”

“…”说话间进了住宅楼，方阮家就在一层，门虚掩着，一推就开。

涂南进门就看见客厅里坐着她爸，他正在吃药，茶几上摆着一盒胃痛宁。

偶尔胃痛是他的老mao病了，人尽皆知。

“涂叔叔，涂南来了。”方阮朝涂南使个yanse，提着点心去了厨房。

涂庚山抬yan看了过来，脸沉着，什么也没说。

涂南也没话可说，转tou进了厨房。

方阮正在那儿偷rou吃，他妈方雪梅在旁边切菜，作势就要拿刀剁他，一见到涂南进来就停了手：“小南可算来了，快给我瞧瞧！”

涂南叫她一声：“方阿姨。”

方雪梅手在围裙上蹭两下，一手拉着她，凑近来看她的脸。

涂南的脸天生的白，又干干净净的没斑没点，如今脸颊一点红zhong，嘴角一点乌紫，瞧得就分外扎yan。

方雪梅看了直摇tou：“老涂真是的，怎么下得去手啊。”

涂南嘴角咧一下，去水龙tou下洗了把手，拿过菜刀说：“我来给你帮忙吧。”

方阮见状嘀咕：“妈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方雪梅瞪着yan把他撵chu去，顺手拿了把芹菜挨到涂南shen边摘，一边劝：“小南啊，你别怪你爸，你知dao的，他也就是心里太在意bi画了。”

涂南手下切着土豆丝，嘴角一丝嘲讽的笑：“那是，我从小就知dao。”

涂庚山在报社里干记者快三十年了，年轻时有一次去敦煌采访，看见了莫高窟那座ju大的艺术宝窟，从此就迷上了bi画。

涂南年幼时就被人夸有作画天赋，因着这份痴迷，涂庚山刻意栽培，才让她后来走上临摹bi画这条路。

学画是枯燥的，小孩子时候的涂南不是没闹过要放弃，但争不过她爸，经常会挨上一顿戒尺，手心打zhong了，还得去握笔接着画。后来长大了懂事了，也不再争了，只是心里清楚，她在她爸心里的分量怕是还比不上一幅bi画。

如今这一ba掌给了证明，的确是比不上。

方雪梅又说：“其实自打你进了那位徐老师的组里，你爸特别骄傲，要不然这次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涂南心dao还不是因为bi画。

“不过你爸也真是的，越老越guan不住脾气。也怪你妈当初抛下你们一走了之，这么多年没个女人在shen边guan着就是不行…”

涂南手里的刀忽的一错。

方雪梅话说一半，yan光瞟见“哎哟”一声，赶jin来抓她的手：“怎么切到手了？”

涂南nie着手指拿去水龙tou下面冲。

沁chu的那滴血珠落在池子里漂成了丝，打了两个旋儿，被卷走了。

方雪梅从chou屉里翻chu个创口贴来，这时候才回味chu自己刚才是失言了，边给她贴边说：“怪我，不该提起你妈的，你没事儿吧？”

涂南淡淡说：“没事儿，是我太久没切菜了。”

方雪梅叹口气：“都多久的事儿了，是你妈一心要走的，又不是你们赶她走的，你别放在心上了。”

涂南抿了抿chun。

没放在心上，打小这个家就不完整，她早就习惯了。

如今她跟她爸闹成这样，只不过是越发凋零了而已。

见了点儿血，方雪梅反正是再不肯让涂南帮忙了，剩下两个菜也不炒了，一面大声叫方阮摆桌上菜，一面把她推chu厨房。

差不多有十来分钟，涂南始终就在厨房门口站着，并不接近客厅，直到方阮摆好了桌，把她an着坐到桌前，才不得不和涂庚山正面相对。

可能是看到了创可贴，涂庚山朝她的手看了一yan。

涂南干脆就把那只手放到桌子下面去了。

方阮见这父女俩谁也没有破冰的意思，只好自己打tou阵，夹起一筷子菜送到涂庚山碗里：“涂叔叔，涂南的事儿您现在都知dao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该消了，难dao还想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啊？”

涂庚山两yan动了动，涂南就正对着他，那一ba掌扇得有多重他不可能看不见。

他抬起那只右手说：“我乐意打她吗？我用这只手推着她进了徐怀组里，是希望她有一天能继承徐怀衣钵的，谁知dao她说退就退，一点转圜都没有！”

涂南仿佛听到了笑话：“您别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