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哗然，我刚咧开嘴想笑，猛抬，正好碰到了连长恼怒的目光和指导员严峻的目光。我急忙站起来，喝：“小豆，别闹了！”小豆余兴未尽，悻悻地坐下去。指导员站起来正要说些什么，没及开，丑兵却像木桩似地立起来，大踏步地走到台前，抬起袄袖了两把泪，定地说：“谢谢同志们的好意，我表演！”

有一阵，排里的战士们都在衣领上钉上了用白丝线勾织成的“脖圈”红领章一衬，怪神的。可是，连里说这是不正之风，让各排制止，我心里不以为然，只在排名时浮潦草地说了几句，战士们也不在意，白脖圈照不误。

小豆吃了丑兵的亏，一直想寻机报复。他知动武的本不是丑兵的对手，况且，打起来还要受分。于是，他就千方百计地找机会，想让丑兵再一次洋相。

这件事很快让连里知了。指导员批评我对待丑兵的不公正态度，我心里虽有内疚，但嘴里却不认输，东一条西一条地给丑兵摆了好多病。

他瞪了我一，慢慢地解开领扣，嘴里不知嘟哝着什么。

他又望了我一，依然不说话。

“王三社！”

“哎，老卡同志，”小豆用筷指指丑兵的脖圈，说：“这是艾丝米拉达小给你织的吧？”

五一劳动节晚上，全连集合在俱乐开文娱晚会。老一的节目，譬如连长像叫一样的独唱，指导员胡诌八扯的快书，引起了一阵阵的哄堂大笑。晚会临近尾声时，小豆对着几个和他要好的老乡挤挤，忽地站起来，声叫：“同志们，我提议，让我们的著名歌唱家王三社同志给大家唱支歌，好不好？”“好！”接着是一阵夸张的鼓掌声。我先是跟着拍了几下掌，但即刻觉到有一别扭、很不得劲的滋味在心漾开来。丑兵把脑袋夹在两之间，一动也不动。小豆对着周围的人扮着鬼脸，又伸过手去丑兵：“哎，歌唱家，别羞羞答答吆。不唱，给表演一段《黎圣母院》怎么样？”

“把脖圈撕下来！”

我惊愕地半天没闭上嘴，这老弟真是个怪，他竟要表演！

他仔细地拆下脖圈，装衣袋。这时，小豆哼哼唧唧地从龙旁走过来，脖像煮熟的对虾一样。

丑兵对我好像抱有成见，在一段不短的时间里，他竞没跟我说一句话。在排务会上，我问他为什么，他直截了当说：“我瞧不起你！”这使我的面受了大大的损伤。使我更增加了对他的反，这小，真有邪劲，他竟然瞧不起我！

然而他确实是在表演了，真真切切地在表演了。看起来，他很痛苦，满脸的肌在搐。

“你也不找个镜照照那副尊容，臭！”我还觉着不解气，又补充上一句“铃薯再打扮也是个土豆！”

好几个人把饭粒从鼻孔里来。

他看了我一，不说话。

有一天中午，全排围着几张桌正在吃饭，小豆他们几个对着丑兵挤鼻地笑，我不由地瞅了丑兵一。老天爷，真没想到，这位老先生竟然也上了脖圈！这是什么脖圈哟！黑不溜秋，皱皱，要多窝有多窝，我撇了撇嘴，转过脸来。小豆一看到我的脸，以为开心的机会又来了。他端着饭碗猴上去。

小豆揎拳捋袖地到丑兵跟前，我正要采取急措施制止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丑兵开说话了：“脖圈是俺娘给织的，俺娘五十八了，睛还不好…”他搭搭地哭起来，双手捂着脸，泪顺着指往下，两个肩膀一个劲地哆嗦。多数人都把责备的目光投向小豆，小豆两只胳膊无力地垂下来，伸着个大红脖，活像在受审。

他说：“当卡西奠多遭受着鞭笞的苦刑，渴难挨时，丽的吉卜赛姑娘艾丝米拉达双手捧着一罐送到他边。这个丑八怪饮过之后，连声说着‘！！！’”丑兵模仿着电影上的动作和腔调连说了三个“”字“难卡西莫多在这时所想的所说的仅仅是艾丝米拉达丽的外貌吗？”停顿了一下，他又接着说：“当艾丝米拉达即将被拉上绞架时，丑八怪卡西莫多不避生死将艾丝米拉达救来，他一边跑一边喊‘避难！避难！’”丑兵又模仿着电影上的动作和声音连喊了二声“避难”“难这时候卡西莫多留给人们的印象仅仅是一副丑陋的外貌吗？”

虚名的中生们理解不了他这意思，竟将丑兵这表示极度蔑视之意的神态当作了辉煌的胜利。

我把饭碗一摔，对着丑兵就下了架。

“你打算造反吗？”

丑兵说完了，表演完了，木然地站着。满室寂然无声，昕得到窗外的杨叶在风中哗哗地浅唱。没人笑，没人鼓掌，大家都怔怔地望着他，像注视着一尊满被绿绣红泥遮住了真面目的雕塑。我的脸上，一阵阵发，偷看了一下小豆，只见他讪讪地涎着脸，一个劲地折叠衣角…

那次晚会之后，丑兵向连里打了一个很长的报告，要求到生产

丑兵的睛里仿佛要渗血来，他把一碗豆腐粉条稳稳当当地扣在了小豆脖上，小豆吱吱哟哟叫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