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翻过一梁了，嘴被堵死了，无法气；缚着双臂，走路鼓不上劲；她的心被憋得要从脯里冲来似的急迫地着，大汗淋漓；双像两木不听从意志的调动了，脚下一闪，终于没有到达坡梁的而摔倒了。那么直愣愣摔倒下去，她却觉不到疼痛，上像裹着一层厚厚的棉垫似的；胳臂被绳索捆扎得麻木了，她已经觉不到胳膊和双手的存在了，被砍掉了双翅的鸟儿大约就是这觉。那块烂布在嘴里，渐渐变，得没有布的质而有石或锈铁的觉了，后来就连什么觉都没有了，她已经觉不到自己的嘴的存在。脸颊也麻木得没有知觉了，她没有脸了。脑也麻木了，麻木到大约只有一微细的末梢神经还活着，使她能意识到她还活着。如果就在

那个老先生坐学馆，本不分上下课时间，只有上学和放学。在先生不授课的时候，学生可以自由去茅房。她想了，就跑教室，看看男生们那个小茅房，不知自己该朝哪儿去。因为原先没有女生，所以茅房也用不着划分男女。她急了，憋不住了，看见小院另一角有个更小的茅房，无人，就跑过去。刚门就拉开带，蹲下就。不料老先生正蹲在里边，吓得一把提起匆匆走了。她看见老先生难堪的脸，慌慌失神的样，哈哈哈开心地笑起来。村里人把此事扩张，说老先生把半撅屎还没拉下来，慌忙中带到里…她却落下了一个不雅的绰号，疯女。

老财东牵着女儿的手送她村学，村巷里拥挤着庄稼汉男女老少，像看西洋景一样看这个女怎样走男娃的天下——村学学堂。她蹦着着，就那么迎蹦蹦地走学堂里去了。老财东以他的威严把女儿给那位固执迂腐却又胆小殷勤的老先生，安排了她的学习上和待遇上的问题，却忽视了一个刻不容缓的火之事，即女儿拉屎的问题，从而酿成笑料。

疯女长到十四五，在老先生的膝下，背记了一脑“中庸”“大学”的古董，尤其是练下了一笔好字，老先生向老财东表示，才女把他的学问学完了，字儿写得甚至超过他的平了，应该去县里的学馆，他的老师在那儿坐馆。老财东十分得意女的天资和才慧。适逢节，他把女儿叫到书案跟前，亲自磨墨，亲自裁纸，把一支笔到女儿手里，让她书写下红纸对联，贴于街门两边的门框上。老财东手端烟壶，站在一旁欣赏品评，骨架像柳，运笔似欧，有柳的刚之气，又有欧的柔韧之风，细品则非柳非欧，一潇洒自然的风采飞扬于一笔一划之中，真是有刚有柔刚柔互济的大丈夫气数。新年过后，他没有听信老先生要他把女儿送往在县城坐馆的那位老老先生的话，而是凭着那位籍教士的指，把女儿送到西安的教会中学去了…

她一生就成为老财东的掌上明珠。老财东对先她世的三个哥哥施以严厉的家教，轻则瞅视呵斥，重则戒尺掌心，决不宽恕，而独独恩独生女。她长到五六岁，老财东还是忍不住把她抱起来，亲她咬她的红脸，咬得她疼得嗷嗷叫，呜呜哭，急了揪他的稠密的胡须和稀疏的发，他也不，再把她架到脖上在院里颠跑，连她的妈妈也觉得看不过了。妈妈给她裹脚，一条丈余的白布，裹得她在地上打，母亲还是不松不饶。老财东回来了，一把把妈妈推了个仰八岔，气呼呼地解开了裹脚布，到灶下烧了，抱着她的麻辣辣疼着的双脚，用手，用气哈，说谁以后再敢裹她的宝贝女儿的脚，他就把谁的手用刀斫掉！妈说，长一双丑大脚，就甭想找到婆家了。老财东说，天足天足，天赐之足，神圣不可改样儿！不仅是独生女儿的缘故，老财东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不信土神信洋神了，一位国传教士不择远僻，五十年前就驻足古原传教，禁烟，放足，施善。老财东力行，首先在自家屋院里废除男尊女卑，提女权，提倡天足。她第一个了村办的学堂。

的遗骨。古原的西边沿，下临开阔无际的渭河平原，站在原边上，晴朗的日可以眺见西安城心里钟楼的金。她死后二十年时，为第一个五年计划施工的工人们在这儿挖了“半坡遗址”古原的北边，依然是一条河川，川里风景秀丽，以柳迷醉千朝百代的送别之人。只有南边靠着巍峨的秦岭，如在海边就该是一个半岛。她就生在这个古原上，靠近东边，一个古老村里的古老的农家，一个在她活着被称财东而在她死后十余年被称地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