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只龙虾和伊地斯

许多许多年以前，有一个人，是北非撒哈拉沙漠的居民，他的名字叫zuo伊地斯。当年的伊地斯常常到我们家来，向我的先生借用潜水qi材，他借去了潜水的东西之后，总要消失十多天才回镇上来。后来我们听人说起才知dao伊地斯去了西属沙漠的海岸，用空气瓶下海捉龙虾，然后卖给在沿岸打鱼的西班牙渔船，每去一次，可以赚一个月的生活费回来。我的先生一向jian决反对背着空气瓶下海打渔或捉任何生wu，总是说，肺潜是合法的，一口气潜下去一趟，打不着也算了，如果在水中带着空气瓶，好整以暇的在水里打猎，如果人人这么zuo，海洋的生wu便受不到保护，再说，龙虾是一zhong生长缓慢而又稀少的高贵珍宝，像伊地斯那zhong捉法，每次好几麻袋，的确是太过了，包括尺寸很小的龙虾也是不放过的。后来伊地斯再来家借qi材，就借不到了。我跟他说，我们打鱼是用肺潜的，龙虾绝对不去捉，这在当时的西属撒哈拉，就跟野羚羊不许she1猎一样，是为着保护稀少动wu所定的法律。伊地斯趁着我先生不在家，又来借qi材，说他有家小要养，这次只打大群的红鱼，保证不去捉龙虾了。我又借给了他，说好是最后一次，借了之后心虚得厉害，瞒着先生，怕他知晓了要怪责。没过几日，伊地斯来还东西，同时jiao给我一个口袋，打开来一看，竟是一堆龙虾——送我的。“那么小！”我抬起tou来问他，他很无奈的说：“大的早打光了，就算小也请你收下吧。”就是因为那么幼小的也给打上来，才引得我发怒的，而伊地斯却误会了我们，以为当初没有送龙虾所以藉口不再借qi材，又误会我是想得些大号的龙虾。他用手指了指，又说就算小尺寸也一共有十三只。那天我不肯拿他的礼wu，一定不肯要，伊地斯走的时候彼此都受了窘，以后他就不来家里了。等到沙漠政情有了变化，我立即要离开沙漠的那几日，伊地斯突然来了，jiao给我扎jin的一个小纸包，一定要我收下当纪念品，说里面是他最珍爱的东西。我问是什么，他说是两块石tou。我双手接下了小包，他急着要走，我们握握手就散了。记得我当时问他以后的路，他说：“去打游击。”等到真正发觉伊地斯送我的是两块什么样的所谓石tou时，他已上吉普车远走了，兵荒maluan的当时，无法再找到他。我认识，这两块磨光的黑石，是石qi时代人类最初制造的工ju，当时的人用gun子和藤条夹住这尖ying的石块，就是他们的刀斧或者矛的尖端。总听说，在沙漠某些神秘的dongxue里仍然可以挖chu这样的东西来，只是听说而已，人们从来没有找到过，起码在我的撒哈拉威朋友里，没有一个人。认识这zhong石块，是因为在一本述说石qi时代的书本上看过同样的图片。一直带着这两块东西，shen夜里把玩的当时，总会看见石qi时代的人群，活活的人群，在我yan前的大平原上呼啸而过，追逐着洪荒怪兽，他们手中举着的矛，在烈日荒原下闪闪发光。这两块石片里，浸过兽血和人汗，摸上去，却是冰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