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上去要跟站第一个的男生相打，大堆的脸错着扑上来，错中，一双几乎是在受着极大苦痛而又惊惶的神传递过来那么快速的一瞬，我的心，因而尖锐甜的痛了起来。突然收住了步，拾起掉到田里的书包，低下默默侧而过，背着不要脸呀不要脸的喊声开始小跑起来。他还是了解我的，那个甲，我们不只一次在彩排的时候心里静悄悄的数着一二三四…然后很有默契的大喊着去。他是懂得我的。日一样的过下去，朝会的时刻，总忍不住轻轻回，光扫一下男生群，表情漠漠然的，那淡淡的一掠，总也被另外一双漠漠然的白接住，而国旗就在歌声里冉冉上升了。总固执的相信，那双神里的冷淡，是另有信息的。中午不再去排戏了，吃完了饭，就坐在教室的窗看同学。也是那一次，看见匪兵甲和伯伯在场上打架，匪兵被压在泥地上，伯伯骑在他上，一直打一直打。那是雨后初晴的日，地上许多小塘，看见伯伯顺手挖了一大块泥，拍一下糊到匪兵甲的鼻和嘴上去，被压在下面的人四肢无力的划动着。那一刹，我几乎窒息死去，指甲掐在窗框上快把木来了，而睛不能移位。后来，我跑去厕所里吐了。经过了那一次，我更肯定了自己的那份情。也是那长长的小生活里，每天夜晚，苦苦的哀求在黑暗中垂听祷告的神，苦求有一日长大了，要那个人的妻。哀哀的求，定的求，说是绝对不反悔的。当我们站在同样的场上唱了毕业的骊歌来时，许多女生唏哩哗啦的又唱又泪，而女老师们的眶也是淡红的。司仪一句一字的喊，我们一次一次向校长、主任、老师弯下了腰，然后听见一句话：“毕业典礼结束。礼——成。散——会。”没有照两年来的习惯回一下，跟着同学往教室里冲。理屉，丢书本，打扫，排桌，看了一周围的一切，这，就结束了。回家的路上，尽可能的跑，没命的狂跑，甩掉想要同行的女生，一气奔到每天要走的田埂上去，着气拚命的张望——那儿，除了光下一闪一闪的波之外，没有什么人在等我。初中的那年，穿上了绿的制服，坐公共汽车城上下学，总统府的号兵和国旗一样升起。刻骨的思念，即使再回，也看不见什么了。也是在夜间要祈祷了才能安心睡觉的，那个哀求，仍是一一样。有一次反反复复的请愿，说着说着，竟然忘了词，心里突然浮上了一跟自己那么遥远的无能为力和悲哀。“当年，你真过伯伯吧？”我笑了起来，说没有，真的没有。许多许多年过去了，两次小学同学会，来的同学都带了家眷。人不多，只占了一个大圆桌吃饭。说起往事，一些淡淡的喜悦和亲切，毕竟这都已成往事了。饭后一个男生拿了我们那届的毕业纪念册来——学校印的那一本。同学们尖叫起来，抢着要看看当年彼此的呆瓜模样。那一群群自以为是的小面孔，大半庄严的板着，好似跟摄影师有仇似的。“小时候，你的眉总是皱着。受不了欧！”一个男生说。“原来你也有偷看我呀？！”顺手拍一下打了他的。到我一个人捧着那本纪念册的时候，顺着已经泛黄了的薄纸找名单——六年甲班的。找到了一个人名，翻到下一页，对着一排排的光移手指，他，匪兵甲，就在前现了。连忙将光错开，还是吃了一惊，好似平白被人用鎯敲了一下的莫名其妙。“我要回去了，你们是散还是不散呀？”散了，大家喊喊叫叫的散了。坐车回家，付钱时手里握的是一把仔细数好的零钱。下车了，计程车司机喊住了我，慢吞吞的：“小，你错了吧！少了五块钱。”没有跟他对数，了歉，上补了。司机先生开车走的时候笑着说：“如果真错倒也算了，可是被骗的觉可不大舒服。”那天晚上，我躺在黑暗中，只能说一句话：“嗳，老天爷，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