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就坐在我面前，用布满皱折的老脸对着我，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看法真的仅此而已。然而这本不对，他并非只系念事业，甚至可以说他的虚荣心相当，而且还想捞些钱，如果考虑到他的家人众多，这倒不难理解。尽如此，他还是觉得我对这项事业的兴趣比较小，所以他认为，装一副毫无私心的样是可以的，只是别撒大谎。我对自己说，此人这些指责说到底无非就是，他用双手攥着他的鼹鼠，任何想挨近它的人，哪怕只是想用指挨近它的人，都被他称作卖者，可这样也不足以使我的内心得到满足。事情并非如此，他的行为不能用贪心来解释，至少不能单用贪心来解释，倒是更宜用神经质来解释，付了极大的努力但却一无所获在他内心引发的神经质。但即便这神经质也解释不了一切。或许我对此事的兴趣确实过淡。对这位教师来说，别人毫无兴趣已属常事，对此他能从整上承受，但到某一个则不能容忍。现在终于现了一个以

我的方法行的唯一恰当的责备，另外也是一个难以避免的责备，可以通过小心谨慎和自己否定自己的结论淡化责备。我的文章没有受那位教师的任何影响，大概正是在这一上我显得极其难堪，似乎在我之前谁也没有调查过此事，似乎我是第一个听耳闻目睹者讲述的人，是第一个将这些材料编排起来的人，是第一个得结论的人。那位教师的文章有一个非常罗嗦的题目：《一只鼹鼠，其为前人见所未见》，后来读它时我果然发现，在几个基本问题上我们观不一致，尽我俩都认为已经证实了最重要的事，即那只鼹鼠的存在。这些个别的意见分歧一再妨碍着我与那位教师建立友好的关系，那即使如此我仍在期待的关系。他几乎产生了某敌意。他对我虽然一直谦虚恭敬，但我却能更清晰地观察他的真实心境。他认为，我大大危害了他和他的事业，我能帮助他或也许能帮助他的看法充其量也只能算幼稚，也可能是狂妄或诡计。首先他多次指，他以前的所有对手从未显过敌意，或是仅仅在两人之间，或是仅仅在上显过，而我却认为有必要将自己的批评立刻全印来。另外，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对手的确调查过这件事，尽很肤浅，但在开说话之前，他们至少都认真地听完他这位教师的意见，即此事的权威意见，而我却从零收集起来而且有些分纯属谬误的材料中推结论，尽它们在主要方面正确无误，但也毫无可信之，无论是对大众还是对受过教育的人都是如此。即使是显示一不可信也是这里所能发生的最糟糕的事。

这些指责尽形式隐蔽，我毫不费劲就能回击它们，例如恰恰他的文章恐怕才是不可信的，但对付他其它的疑心则不大容易了，这就是我为何从整上说对他采取克制态度的原因。他暗自认为，我存心败坏他的荣誉，他那作为那只鼹鼠的第一位正式代言人的荣誉。现在对他个人来说本不存在什么荣誉，真正存在的只是笑柄，而且是仅仅限于一个小圈里的笑柄，我无心谋取的笑柄。另外在我那篇文章的导言中我明确声明，这位教师在任何时候理应被看作鼹鼠的发现者——不过他从来就不是发现者——仅仅是同情这位教师的遭遇才促使我撰写这篇文章。“此文的目的是”——我在结尾慷慨激昂地写到，不过这的确符合我当时的激动心情——“帮助这位教师的文章得到应有的传播。一旦达此目的，我那暂时仅在表面上牵扯此事的名字应立刻从中抹去。”凡是与此事有较大牵连的事我都尽量不沾边，好像我通过某方式已预到这位教师会这样不近情理地指责我。尽如此，他却偏偏在此抓到了我的把柄。我不否认，在他所说的话里，或者说在他沙影的话里，似乎也会有那么一儿合理的东西，我已多次注意到，在某些方面，他的光在对付我时几乎比在他的文章中更为锐，因为他认为我的导言是虚伪的。倘若我的目的当真只是宣传他的文章，那我为何不只提他和他的文章，为何不指它的长和它的严密，为何不仅仅限于调这一发现的重要并让人们理解它，为何完全忽视他的文章却中发现本。难发现还不是事实？难在这方面还有什么余事可？可是若真的认为必须再重复一遍这一发现，为何还要那么郑重其事地在导言中宣布绝不染指发现？这可能是虚伪的谦虚，但也令人气愤。我在贬低这一发现，仅仅是为了贬低它，我才想让人们注意它，我研究了它又将它弃之不。这件事大概已有所平息，现在又被我搞得沸沸扬扬，而且同时我又使这位教师的境比以往更加艰难。对这位教师来说，维护他的声誉到底有何意义！他所系念的是这项事业，只是这项事业。可我却在卖这项事业，因为我不理解它，因为我没有正确地估价它，因为我对它没有受力。若我的理解力在地上，它则在九天之上。